已。

    

    视线又漠然地移开了。

    

    “瞧见没？”

    

    吴蟒俯身，气息擦过他耳畔，“没人管你。

    省点力气吧，我还没动真格呢。”

    

    那张脸在灯光下笑得明亮坦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温暖。

    

    陈金非却像被冰水浸透，牙齿磕出细响。

    

    “你要什么……”

    

    他声音哑得撕破了，“你说，我都给。”

    

    “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条件很简单。

    忆菲应得的那份，连本带利，一次结清。

    钱到，事毕。”

    

    “照办！我全都照办！”

    

    陈金非的头点得又快又急。

    此刻，什么身家、脸面，早已被求生欲碾得粉碎。

    只要能喘气，哪怕要他立刻趴下学狗叫，他也绝无二话。

    

    暗处的人影似乎扯了扯嘴角。

    这老东西，总算认清了处境。

    不过，那些早已缩水的数字，他并不想要。

    

    “你听好，”

    声音压得更低，像钝刀刮过石板，“我只等三个钟头。

    时间一到，我要看见钱实实在在地划过去。

    按她最初占的份子，折算成眼下公司的价码，一分不能少。

    玩花样的话……”

    话尾悬在半空，留下冰凉的空白，“你大可以试试。”

    

    “不敢！绝对不敢！可是……能不能先让我缓缓？我真的……真的受不住了！”

    陈金非蜷缩着，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他奢望着这点可怜的姿态能换来一丝松动。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彻底的漠然。

    

    “你怕的不是错，是死。”

    那声音剖开他的伪装，精准又冷酷，“低头，是因为疼。

    可有些线，跨过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身上的痛，我不会替你消解。”

    

    停顿像一把锉刀，慢慢磨着空气。

    

    “我能做的，只是让这痛不再加深。

    这，已经算宽厚了。”

    

    “咳——！”

    

    陈金非喉头一甜，猛地呛出一口猩红。

    不再加害竟成了施恩？这世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 * *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低鸣。

    车厢里，刘忆菲望着窗外流散的灯光，忽然轻声开口：“他真会舍得吗？那么大一笔，从心头剜肉一样。”

    

    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他舍不得，自然有人能让他舍得。”

    

    “你……”

    她转过头，窗外的光掠过她的侧脸，映出眼底一丝复杂的波动，“别总这样替我挡着。

    万一……万一哪天你不在近旁，我怕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没有万一。”

    回答来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我不会走。

    还有，”

    话音微妙地顿了一下，“你母亲也一样。”

    

    “你！”

    刘忆菲耳根骤然发热，瞪了他一眼。

    前半句落进心里，刚化开一点暖意，就被后半句搅得翻腾起来。

    昨夜门缝里漏出的细碎声响，连同母亲那时全然沉溺、忘却周遭的神情，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

    她别开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那画面，还有母亲异样的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疑问像藤蔓，悄悄缠了上来。

    

    副驾驶座上的视线刚飘过去，驾驶座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再看下去，我耳根该发烫了。”

    

    “胡说什么！我……我哪有看你！”

    

    结结巴巴的否认，让吴蟒嘴角弯了一下。

    这着急就口吃的习惯，倒是一模一样。

    他想起另一个同样会在慌乱时咬字不清的人。

    

    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变得模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统产投资那栋大楼里，此刻大概正弥漫着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