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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的手掌按在膝盖上,掌心的旧茧在布料上磨着。
“她说今天匠人们自己抄的纸手感都很好了,不用她盯着也行。”
扶苏抬起头看着嬴政。
“一个把活教完了交出去的人,通常意味着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嬴政靠在矮案后面,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
沉默持续了五六息之后,殿外传来蒙毅的脚步声。
“陛下,玄文府那边工匠已经到位,正在卸旧架子,现场管事问府门口那块旧匾要不要拆?”
嬴政的手指叩了下案沿。
“拆,换新的,匾额石板去宫里石匠坊取,朕亲自写名字。”
蒙毅应声退了。
嬴政站起来,从案角取了一张青檀皮纸和砚台,铺在案面上。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纸面上写了三个字。
小满台。
字很大,一个字占了纸面的三分之一,笔画沉稳,收笔有力。
嬴政搁下笔,看着墨迹在纸面上慢慢干透。
然后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右下角用拇指指甲划了一道弯钩,弯钩末端带着细微断痕。
“扶苏。”
扶苏弯腰。
“把这张纸送去石匠坊,让他们照着纸上的字一比一刻在石匾上,字要填朱砂,三天之内刻好送到玄文府。”
扶苏双手接过纸,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怕把纸面攥出褶子。
“父皇,儿臣替她谢父皇。”
嬴政的手指搭回案沿。
“她不需要你替她谢,她连朕都不谢,每次给蜜饯都当应该的。”
扶苏的嘴角弯了一下,攥着纸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嬴政一个人。
他坐在矮案后面,手指搭在案面上,偏室方向传来匠人搅浆的水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林小满的声音没有掺在里面。
嬴政的手掌按在案面上,手指往暗格的方向伸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站起身,往偏室方向走。
推开门的时候,林小满靠在矮榻上,大氅裹着整个身子,膝盖以下的形状已经看不见了,大氅从腰部直接垂到矮榻面上,中间空荡荡的。
她左手拇指捏着珊瑚珠子转了一圈,听见门响抬起头。
“政哥。”
虎牙露了半颗。
嬴政走到矮榻旁边,蹲了下来。
“朕在宫后面给你修了一座府。”
林小满的手指在珊瑚珠子上停住了。
“修府?”
“专门存纸的府,不放竹简,只放纸。”
嬴政的手指在矮榻边沿叩了一下。
“以后大秦所有重要的纸质文献都存在那里面。”
林小满歪着头看着嬴政。
“叫什么名字?”
嬴政看着她的眼睛。
“小满台。”
林小满的珊瑚珠子从手指间滑了出去,咕噜一声滚到矮榻边沿掉在了地上。
她的虎牙缩回去了,嘴角还弯着,但弯的幅度在变,越弯越大,越大越抖。
“政哥你说什么?”
“小满台。”
嬴政弯腰把珊瑚珠子捡起来,放回她手边。
“朕亲笔写的名字,刻在石匾上,填朱砂,挂在府门口。”
林小满的眼泪哗地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的淌,是涌出来的,从眼角到脸颊到下巴连成了两条线,大颗大颗的砸在大氅的领口上。
她用袖口使劲往脸上蹭,蹭了三四下都蹭不干净。
“政哥你怎么能用我的名字起名字呢,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就是个造纸的。”
嬴政蹲在矮榻旁边,手掌搁在膝盖上。
“你造了大秦的第一张纸,以后天底下所有人用的纸都是你这根上长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你说你不是大人物,那大秦的文脉是什么人造出来的?”
林小满的眼泪还在掉,腮帮子鼓着一边,嘴角弯着,虎牙别扭地卡在嘴唇外面。
半哭半笑的脸,看上去狼狈的不成样子。
“那我爸知道了肯定得嚎。”
她吸了一把鼻涕。
“他女儿的名字挂在了始皇帝修的府上面,嚎一天都不够。”
嬴政的手从膝盖上移到矮榻边沿,按住了她还在朝脸上蹭的袖口。
“别蹭了,嘴角的皮都蹭破了。”
林小满把袖口从脸上拿下来,鼻尖红红的,脸上泪痕横七竖八。
嬴政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帕递给她。
她接过去按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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