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堡垒，像一台被烧尽了燃料的发动机，在最后的轰鸣中缓缓冷却。

    墙头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灵能重炮的炮管还在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混合的气味。

    士兵们瘫坐在墙垛后面，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河对岸那片正在退去的暗红色光晕，眼神空洞。

    宋晨还站在尸山上。

    不是他不想下来，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两天的连续战斗，他的肌肉已经超越了疲惫的极限，进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

    大脑发出的指令传到腿部肌肉时，像是在泥沼中行走，缓慢而艰难。

    惊雷刀插在身前的尸堆中，刀身上的电弧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层黯淡的银灰色。

    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这把A级战刀在两天内斩杀了数百只三阶异兽，已经透支了。

    他的双手叠在刀柄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长时间握刀而僵硬，松开刀柄的时候，手指甚至无法自然地伸直。

    歇息一阵后，腿部终于恢复了一点感觉，他能行动了，但还是极度疲惫。

    “结束了……”

    宋晨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士兵的皮靴声，那种声音更重、更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节奏感。

    脚步声从墙头的另一端传来，穿过瘫坐在地上的士兵们，径直向他走来。

    士兵们纷纷让路，不是有意的，是本能。

    宋晨能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的气血波动，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米处停下。

    “宋晨。”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经历了无数战火洗礼后特有的厚重感。

    宋晨缓缓转过身，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比宋晨还矮半个头，但他的气场像一座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军衔标志，只有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天海市防卫司令部的标志。

    天河南堡垒防卫司令部司令，五阶武者秦武。

    宋晨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武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然后秦武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微微弯腰，向宋晨低了一下头。

    不是鞠躬，不是行礼，是点头。

    像是两个武者之间，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墙头上的士兵们集体石化了。

    宋晨也微微点头回礼。

    秦武直起身来，打开手中的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枚徽章。

    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表面有精细的灵能纹路。

    徽章的形状是一面盾牌，盾牌中央刻着一把战剑，战剑的上方有一颗五角星。

    盾牌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天海市一级战斗英雄。

    这枚徽章，是天海市的军事荣誉。

    自五十年前建市以来，获得过这枚徽章的人，不到千人。

    每一个获得它的人，要么是守城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要么是牺牲在战场上的烈士。

    而现在，秦武要把这枚徽章，给一个十八岁的学生。

    秦武的声音很平静：“宋晨，你这两天，杀了数百只三阶异兽，一阶、二阶的异兽不计其数。”

    “天河南堡垒的火力点被毁了三个，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撑着，这个数字至少要翻一倍。”

    “这座堡垒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战功比你高。”

    他向前一步，将木盒递到宋晨面前。

    “宋晨，我代表天河南防卫司令部，授予你……”

    “司令，先别发。”

    突然，一个声音从秦武的耳机里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他皱了皱眉，抬起左手按住耳机：“说。”

    耳机里的声音很急促，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汇报。

    秦武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知道了。”

    他松开耳机，看着宋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将木盒合上，收回手中。

    “先不发了。”

    墙头上的士兵们石化了，第一次遇到授勋授到一半不授了的事。

    秦武看着宋晨，目光里的不是歉意，而是遗憾。

    他走向前拍了拍宋晨的肩膀，很有深意地说了句：“放心，这枚勋章还是你的，但会有更合适的人，在更合适的地方，来发这枚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