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从溶洞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林昭走在他前面，深棕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来，在蓝雾中像一面暗色的旗，她是负责带路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果园，穿过石屋群，穿过那片上课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空了，海兽学员们散了，只剩下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黑板。

    他抬头看了宋晨一眼，目光平静，然后低下头继续擦。

    走出居民区，踏上通往北侧海岸的小路时，宋晨开口了：“林昭。”

    “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把岛上的异兽全部杀光，你们有把握回到陆地吗？”

    林昭停住脚步。

    “全部？”

    “对，全部。”

    “于我而言，除了那兽王，其它异兽不算什么。”

    林昭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宋晨脸上移开，投向岛屿北侧的海面。

    “有。”

    “我们有船，也有安全的航线。”

    “海族不知道？”

    “不知道。”

    “安全的航线也有？”

    林昭看向溶洞方向。

    “老周有。”

    “老周是三十二年前被抓来的，抓来之前，他是大夏第三舰队的航海长。”

    宋晨一下想起来了一个人，周文渊。

    灵能降临初期，人类还没有完全退守基地市，各国的海军还在大洋上巡逻。

    东海第三舰队是大夏最后一支远洋舰队，在十八年前的一次大海战中全军覆没。

    教科书上说，无人生还，没想到老周活下来了，被海族抓到了这里，三十二年。

    一个舰队的航海长，他知道怎么在异兽横行的海域中找到安全的航线。

    “所以你们差的不是船，不是航线，是机会，岛上没有异兽的机会。”

    林昭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把岛上的异兽杀光，我们一起走，这个交易做不做？”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这场沉默的长度。

    林昭没有说“我需要跟老周商量”这种话。

    她直接开口了。

    “做。”

    宋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继续向北侧海岸走去。

    林昭跟上来，这一次她没有走在前面，而是走在他身侧。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小路上交替响着，一重一轻。

    北侧海岸是一片礁石群。

    黑色的礁石从海面上参差地刺出来，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又迅速被新的浪头吞没。

    灵能颗粒在这里的浓度明显比岛上高，幽蓝的光芒从水面下透上来，将整片礁石群照得像一片诡异的荧光森林。

    宋晨在距离海岸线五十米的一块礁石后面停下来。

    他蹲下身，幻视玄眼的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亮起，目光穿透水面，向深海中探去。

    很快确定了目标。

    它的体型比鬼面鱼妖小，大约十五米长，但形态完全不同。

    鬼面鱼妖是鱼形，身体扁平，像一条巨大的带鱼。

    深渊海妖是软体动物，身体呈半透明的深紫色，像一团在水中缓缓脉动的巨大内脏。

    主体是一个囊状的结构，从囊体中伸出七八条触手，触手的末端生着发光的器官，在深海中一明一灭，像一串幽暗的灯笼。

    这深渊海妖正在沉睡，触手慵懒地垂在礁石缝隙中，囊体随着水流的节奏缓缓膨胀收缩。

    周围的低阶海兽远远地避开了这片区域，四阶海兽的领地，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

    宋晨将它的位置、姿态、周围的环境全部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收回目光，右手握住了天钧刃的刀柄。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转向林昭。

    “退后。”

    林昭没有问为什么，她立刻退到了百米外的一块礁石后面，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高度集中的专注，像一个人在观看一场她已经等待了很多年的演出。

    宋晨收回目光，握住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然后他动了。

    狂风之翼在水中展开，青色的风翼在他背后凝聚，宗师级的身法让他能够精确控制风翼的大小和强度，这一次他不需要速度，他需要的是静。

    他像一条鳗鱼一样滑入水中，没有水花，没有声响，甚至连水面都没有被打破。

    他是从一块礁石的下方斜插进水的，身体的入水角度和水流的方向完全一致，仿佛他本来就是水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