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万景楼正巧举办三年一度的南北绸缎交流会。

    临近十月，北地的风都已卷起了枯叶在地上打旋。

    各路商贾争抢冬日客源，吵得是不可开交。

    林栖梧特意挑了件墨蓝色的云纹锦袍，面料选的是平纹素绸，里料则是雪青杭纺。

    满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只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生生一个贵气的玉面公子。

    她站在行馆二楼围栏处，观察着底下争得不可开交的商户。

    这里鱼龙混杂，有南北来的正经商户，也不缺造假诓骗像她这样初出茅庐做营生的。

    “公子，您看那边。”暮云假扮成小厮凑过来。

    压低声音指了指左侧，“那是苏杭来的柳记，听说带了顶级的寸锦寸金，刚挂出来就被内务府盯上了。”

    林栖梧饮了口杯中茶，淡淡道：“那是给宫里做寿礼用的，像咱们开女子成衣铺，用不上那寸锦寸金。”

    “咱们要找的是冬季穿上好看，轻便，同时也要起到隔风保暖的好料子。”

    “今年的天变得快，树叶仿似一夜间枯黄，清晨霞光惨白发灰，傍晚云气厚重，到了冬季，会比往年要冷一些。”

    她将杯子放在一旁。

    “咱们先做一批加厚杭绸或是云锦，能御寒又不显臃肿，再过没多久，天会猛地一冷。”

    “四季更迭，眼下咱们做冬装其实有些晚了，不过可以先做一批，后面主要张罗开春的衣裳。”

    暮云听得连连点头：“小姐，你怎么懂这么多，连今年是寒冬的事都知道。”

    “万物有声，多留心些不是什么难事。”

    林栖梧又观察了一眼楼下：“这些人往界都会来，咱们是生面孔，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若是遇到主动靠过来的，多留点心，懂绸缎的店家都摸得准谁是骗子，咱们得多听多看。”

    一下楼，一股混杂着脂粉，汗味，和陈年绸缎气味袭来。

    这里面，有穿着绸缎长衫一脸精明的商人。

    也有裹着羊皮袄，不知怎么混进绸缎大会的北方豪客。

    还有眼神阴鸷，显然是江湖路子的混子。

    林栖梧步履从容，随意地穿梭在摊位间。

    正看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杵着一块缎子拦住了她：“公子，一看就是懂行的，摸摸我这绸缎，这是上好的苏锦，可遇不可求的！”

    林栖梧掩了下鼻子，“你这带着陈年味的普通料子，里面甚至还加了棉絮，你跟我说是上好的苏锦？”

    那汉子贼头贼脑地四处看了看，小声道：“傻不傻，公子您就看这料子颜色怎么样？”

    “我低价卖给你，到时你就以苏锦的价格卖出去，京城有银子的人遍地都是，谁会跟一件买到手的衣服计较。”

    “我会！”林栖梧瞪了他一眼“暮云，咱们走！”

    周围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痛。

    没走几步就能撞见如那汉子一般的人。

    眼下南巡有些晚了，京中这样的大会三年一次，她只能碰碰运气。

    暮云捂着耳边，扯着声音说：“公子，咱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好的商家今年会不会没有来？”

    “像这样的大会，来年正经商户只怕会越来越少。”林栖梧也扯着声音。

    她突然有个想法，等来年开春，成衣铺稳住后，她也可以试着开杭绸大会，每位商户都要经过筛选，核查才能入会。

    原本以为今日要心灰意冷了。

    谁知走到稍微安静的角落时，林栖梧看到了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

    那老人守着几箱不起眼的布匹。

    旁边木牌上刻着”沈记。“

    林栖梧仔细瞧了瞧那箱子里面，是一卷卷色泽温润，触感如玉的素纱。

    ”重茧织雪，在不增加重量的情况下，让杭绸的保暖性变得更好。“她惊喜道。

    对周围的热闹置若罔闻的老人抬起了头：“公子年龄不大，懂得不少。”

    “我在这待了半日，其余的人见我箱子简单，东西不扎眼，径直就走开了，你是第一个知道重茧织雪的人。”

    林栖梧微微一笑，上前摸了摸那布匹。

    布料轻盈却没有丝毫凉意，反而隐隐透着暖意，应当是用了极好的蚕丝加上特殊的工艺所成。

    还有另一卷。

    “经纬交错间留有气孔，透气却不透风，用来做贴身的大氅里衬，定是千金难求。”

    老人眼中带着一抹赞许：“我乘船从杭州到此用了两日，也是第一年参加大会，不懂其中规则，只盼遇见有缘人低价卖出。”

    “做生意银钱重要，更重要的是像公子这般有良心的店家。”

    “不瞒公子，这东西虽好，但如今世道真心求取好东西的商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