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子里掏出丝帕，擦了擦小兕子沾了糖渍的嘴角。

    “咱们惹不起她，难道还骂不过她吗？”

    小兕子咬著棒棒糖，眨巴著大眼睛。

    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吵什么，但看到那个平时总欺负自己的高阳姐姐被骂哭了。

    小萝莉开心地拍着手。

    “六嫂好厉害！高阳姐姐最坏了，每次都抢我的玩具！”

    “以后有六嫂保护兕子，看谁还敢欺负我！”

    三人重新坐回草地上的野餐垫。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依旧和煦。

    李愔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心里暗爽。

    有个能文能武、喷人还不用草稿的老婆。

    这咸鱼生活简直不要太滋润。

    就在他准备躺下继续眯一觉的时候。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远处那片茂密的桃花林里。

    闪过一道黑色的反光。

    李愔眉头微皱。

    他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

    只见燕云站在一棵粗壮的桃树阴影后。

    她没有靠近，而是隔着几十步的距离。

    冲著李愔打出了一个隐秘的天机阁专属手势。

    两指交叉，掌心向内。

    这是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

    李愔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娘子，你陪兕子先吃著。”

    “我刚才喝水喝多了，去那边林子里方便一下。”

    李愔随便找了个借口。

    魏无双正在教小兕子编花环，头也没抬。

    “去吧，别走远了。这荒郊野外的，小心迷路。”

    “知道了。”

    李愔快步走入桃花林深处。

    确认魏无双和小兕子看不到这边后。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天机阁主那令人胆寒的凌厉。

    燕云从树上悄无声息地翻落。

    单膝跪在杂草丛中。

    “主子。”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打信号。”

    李愔沉声问道。

    “造纸坊那边，出事了。”

    燕云抬起头，语气快速而急促。

    “沈万三刚派人送来飞鸽传书。”

    “咱们在城外南山脚下秘密创建的那座大型竹浆造纸坊。”

    “昨夜连夜赶工出的一批新纸，在运往城内的途中，出了岔子。”

    李愔心里咯噔一下。

    造纸坊是他接下来打破世家门阀知识垄断的核心计划。

    容不得半点闪失。

    “怎么出的岔子？货被劫了？”

    “不是被劫。”

    燕云咽了口唾沫，似乎也觉得这事出得有些荒唐。

    “是押运的马车在经过灞桥时，车轮断了。”

    “几个木箱散落，刚好一阵大风刮过。”

    “有十几张改良过的廉价白纸，被风吹到了路上。”

    “偏偏那么巧。”

    燕云的眼神变得凝重。

    “荥阳郑氏的几个探子，刚好从那边路过。”

    “他们捡到了那些纸，并且立刻察觉到了这纸张的异样。”

    李愔深吸了一口气。

    世家门阀对知识的垄断，靠的就是昂贵的黄麻纸和丝帛。

    这种廉价、雪白、易于书写的竹浆纸一旦问世。

    简直就是在挖世家的祖坟。

    这帮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狐狸，嗅觉比狗还灵敏。

    “他们有什么动作？”李愔问道。

    “郑氏家主昨夜连夜进了赵国公府。”

    燕云的声音越来越冷。

    “长孙无忌因为大理寺的猛火油案件，正愁找不到撒气的地方。”

    “两人一拍即合。”

    “今天一早，他们就动用了五姓七望所有的钱庄和商行。”

    “开始在整个关中地区，疯狂扫货。”

    李愔皱起眉头。

    “扫什么货？”

    “扫一切能用来造纸的原料。”

    燕云如实汇报。

    “竹子、麻皮、废旧渔网、树皮”

    “只要是市面上有的，他们有多少收多少。”

    “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不止。”

    “沈万三说，咱们造纸坊的原料库存，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后，如果收不到原料，造纸坊就得全面停工。”

    桃花林里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