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樵动了。

    老头拄着那根烧焦的柴火棍，一步步走向河心。

    他脚下那朵灰扑扑的莲花突然绽开，莲心升起一枚生满铜锈的铃铛，无风自动，摇得无声无息。

    随着铃铛晃动，整条命烛长河开始倒流。

    无数沉底的、破损的金纸莲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每一朵莲心的正中央，都亮起了一点米粒大小的微光。

    苏晚照仰起头。

    头顶那片漆黑压抑的天穹，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见人间焦黑的土地上，正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那是一株株心灯莲的嫩芽，顶开了焦土，透出一股子温润的红芒。

    “沈砚。”

    苏晚照忽然喊了一声。

    沈砚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腕的金环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笑。

    “在。”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祭奠。

    “还记得我第一次说‘我要当仵作’那天吗？”苏晚照没回头，目光盯着那道天裂。

    沈砚咳了一声，溢出一口血沫子：“记得。你说，死人不会说话，但我会。”

    “对。”苏晚照点点头。

    她手腕一翻，将掌心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灯芯，狠狠抛向了长河的尽头，也就是那天裂的最深处。

    “这次，我不点灯了，我劈开它。”

    灯芯脱手的瞬间，并不是轻飘飘地坠落，而是轰然炸开。

    万道红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解剖刀，硬生生将那九重命灯阵劈得粉碎。

    远处山巅，第一片焦土之上，那一抹绿意疯了一样地蔓延开来。

    光芒映照下，那个一直悬在半空的命烛童忽然落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顽劣孩童的模样，神色庄重得有些吓人。

    他手里捧着那盏属于苏晚照的琉璃灯，一步步走到苏晚照面前，将灯举到了她的心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