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火不是烧在皮肉上的，是烧在魂里的。

    苏晚照指尖一压——赤白灵火毫无迟滞地烙进沈砚腕上那道未愈的针痕。

    “滋——”

    影焰如活物逆溯而入，瞬间咬穿皮肉、筋络、神识屏障。

    她指骨剧震，冷汗迸出；

    而沈砚，倏然睁开了眼，瞳底没有焦距，只有一线裂开的、正在燃烧的暗金竖纹。

    左手的五指却骤然收紧，指甲狠狠抠进了地面青砖的缝隙里。

    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砖石碎屑混着鲜血，深深嵌进了他的指腹。

    他在疼

    疼的却不是他的手，而是苏晚照正在遭受灼烧的小指。

    随着沈砚指尖颤抖的幅度加大，他手腕上那道原本微弱的针形光痕，竟然像是被注入了燃料，骤然亮得刺眼。

    阴影里，那个一直没动静的人偶动了。

    针魇迈着那双僵硬的腿，不紧不慢地走到沈砚头侧，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刚刚震落的银针。

    他没说话，只是将针尖倒转，悬在了沈砚后颈皮肤上方半寸的位置。

    没有刺下去，只是悬着。

    “嗡——”

    针身发出一声只有骨传导才能听见的低鸣。

    刹那间，沈砚后颈原本光洁的皮肤下，一片漆黑的蛛网状黑线疯狂浮起，那纹路的走向、裂痕的分布，竟然与此时苏晚照右眼眶上那道正渗血的刀纹一模一样。

    “痛觉锚定，双向互通。”针魇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毫无波澜，声音像是在念诵判决书，“你断手，他便断骨；你碎心，他便绝命。这买卖，公道。”

    话音未落，门槛处风声乍起。

    “公道个屁！堵住了！”

    影脉童甚至没来得及站稳，直接单膝跪地滑到了苏晚照身侧。

    他右手掌心朝上拼命摊开，那琉璃般的经脉里，银丝像是炸了营的鱼群疯狂涌向指尖，强行凝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微型九宫格。

    男孩根本顾不上礼貌，抬手就将那个九宫格狠狠按向了苏晚照的左胸，格子的中心点，正对准她战衣心口那只闭合的竖瞳。

    “你看！”

    影脉童声音尖利，指着那个九宫格。

    格子里前八个点都是暗的，唯独第九个点，骤然亮起一抹猩红。

    而这抹红光并不稳定，它在疯狂闪烁，格子边缘更是因为承受不住某种高压，正在一点点崩解成灰烬。

    “第九针根本没落下去！它卡住了！”男孩急得满头大汗，“卡在你心口和他后腰的命门中间！这根本不是谁扎谁的问题，是通道不够宽，挤不进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发丝摩擦的细碎声响。

    缝影娘收起了最后一缕封井的发丝，那口残井上的灰雾终于彻底合拢，不再往外渗那些要命的阴煞气。

    她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苏晚照。

    她没靠得太近，只是抬手，将指间那截缠绕着暗红雾气的发丝轻轻抛了出去。

    发丝像是没有重量，轻飘飘地悬停在了苏晚照与沈砚身体之间的半空中。

    紧接着，发丝的两端分别渗出了一滴血。

    一滴来自苏晚照左臂那道挑断金线的伤口，带着淡金色的灵液；一滴来自沈砚胸膛膻中穴的旧痕，殷红刺目。

    两滴血顺着发丝滑行，在正中间撞在了一起。

    并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沸腾，它们无声无息地相融，然后蒸腾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雾气。

    雾气翻涌，三帧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之间极快地闪过。

    第一帧，是一只枯瘦的手递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第二帧，是沈砚侧着脸，在昏黄灯光下第一次喊出“师父”时的口型。

    第三帧，是一个名为阿箬的少女牵住苏晚照的手指，那指尖传来的温度。

    这些画面在雾气中只存活了半秒，便开始迅速褪色、崩解，像是即将被风吹散的沙画。

    “这就是代价。”缝影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要把那根针挤进去，就得把这些占地方的‘杂念’烧干净。丫头，这就是你这一针下去要烧掉的东西。”

    苏晚照盯着那团即将消散的雾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就是她要忘记的吗？

    不对。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雾气中沈砚那张侧脸上。

    那一声“师父”，明明是她记忆里的画面，可为什么那个角度……那个视角，是从沈砚的眼睛里看出来的？

    苏晚照猛地抬起手，并不是去抓那团雾气，而是狠狠掐住了自己右眼那道刀纹裂口。

    指腹用力下压，剧痛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