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音未散，苏晚照右手已撕开右襟。

    布帛裂响未落，那只竖瞳便从皮肉深处浮凸而出

    瞳仁漆黑，边缘泛着湿亮的猩红，正随她骤然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缓缓开合。

    它正缓缓搏动，像是一张等待喂食的嘴。

    苏晚照反手扣住沈砚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沈砚的手很沉，像是拖着一截死木头，她不管不顾，硬生生将那只纹着铜铃烙印的左手拽了起来，掌心朝下，狠狠拍向自己心口的竖瞳。

    “铃响三声，你醒。”

    她低下头，视线甚至没在他脸上停留，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喉咙里的血腥气，“我数到三，你把手按紧。”

    沈砚闭着眼，睫毛却在剧烈颤抖。

    那只被强行抬起的手指尖微蜷，似乎本能地抗拒这份触碰，但在掌心触到那只竖瞳温热边缘的瞬间，那铜铃烙印像是找到了归宿，猛地一缩。

    他没退。

    那只苍白的手反而用力向下压了压，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她心口的眼睛。

    “呵……”

    墙角那团血泊里，针魇突然仰起头。

    他右耳后仅剩的那枚银针毫无征兆地脱落，没走直线，而是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银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苏晚照的右眼。

    快得只有残影。

    苏晚照右眼眶内的刀纹骤然滚烫，那是危险逼近的本能预警。

    她没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将右眼睁得更大，瞳孔剧烈扩张，像是在迎接什么早已注定的刑罚。

    极轻微的入肉声。

    银针没入右眼刀纹裂痕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瞎眼之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烧红铁丝贯穿头骨的灼烧感。

    那道原本止于眼角的刀纹裂痕瞬间活了，像是一条被打通的运河，顺着她的右脸颊疯狂向下延展，在皮肤上犁出一道暗金色的深沟，一路蜿蜒，最后针尖精准地停在了心口竖瞳的上方。

    路通了。

    “接上了！”

    身后风声乍起。

    影脉童那个疯孩子根本不需要指令，一步跨到苏晚照身后，两只还带着泥点的小手死死按住她的双肩。

    “忍着！”

    孩子尖厉的嗓音刚落，无数道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缝倒灌进苏晚照的体内。

    那是琉璃经脉中积攒的所有能量，不留后路，全数倾泻。

    “呃——！”

    苏晚照脊背瞬间弓起，像是被一脚踹断了腰，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那股力量太冲，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位移。

    但这股力量冲到心口时，那只被沈砚手掌覆盖的竖瞳骤然收缩，像是一颗被压到了极致的心脏。

    竖瞳深处，那枚沈砚掌心的铜铃烙印倒影被无限放大，原本焦黑的铃舌位置，那一点红肉开始疯狂震颤。

    “叮——”

    第一声。

    清脆，悠长，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瞬间荡平了院子里所有的血腥气。

    缝影娘那只一直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收了回来。

    她五指收拢，掌心那团原本还在旋转的灰雾画面——柳婆子的糖水、阿箬的手、沈砚的口型，被她一把捏碎，揉搓成了一枚灰白色的浑圆药丸。

    她走到苏晚照面前，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多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复杂。

    药丸没有递过去，只是悬在苏晚照染血的唇边三寸处。

    “吞下去。”缝影娘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草，“你记得的，他全还你。那些好的，甜的，暖的，都还在。但从此以后，他疼一分，你少一年寿。”

    这是一笔买卖。

    用命换记忆，用痛换共生。

    苏晚照满头冷汗，下唇已经被咬得稀烂。

    她盯着那枚灰扑扑的药丸，像是盯着什么毫无价值的垃圾。

    “不必还。”

    她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按在沈砚手背上的手却猛地加力，指甲几乎掐进沈砚的肉里，把他那只手往自己心口里又按了半分。

    “过去的事有个屁用。我只要他活着。”

    第二声铃响，紧随其后。

    这一声比刚才更沉，震得苏晚照胸口的肋骨都在共鸣。

    那只原本只是肉体形态的竖瞳，在这一声铃响中彻底异变。

    周围的皮肉迅速硬化、隆起，竟然真的化作了一个暗金色的铜铃形状，铃壁之上，无数细密的银丝脉络像血管一样疯狂生长。

    还差一声。

    苏晚照突然动了。

    就在第三声铃响即将敲响的前一秒，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