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长城的城墙上，风，停了。 连天上飘落的雪花，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地按住，凝固在了半空中。

    道祖陆沉，这位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他那具由纯粹道法凝聚而成的化身，还保持着稽首行礼的姿势。

    他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和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活了数万年。 坐看云起云落，俯瞰王朝更迭。 这浩然天下，就没有他看不透的人，没有他算不到的事。 可今天，他，失算了。

    他本以为，自己主动现身，放低姿态，提出“论道”的邀请。 这已经是给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天大的面子。 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都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 对方，不仅拒绝了。 还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不知，道友可否赏光，与贫道，在此，论道一番？” 陆沉那温润如玉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苏牧，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陆沉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之中！

    苏牧将那杆插在地上的凡铁枪，缓缓地拔了出来。 他用那块包裹枪身的破布条，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枪尖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论道？” 苏牧反问了一句，语气，充满了讥讽。 “你把这方天地，当成一个破棋盘。” “把这芸芸众生，当成一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没事就躲在云里头，拨弄一下这个的命运，算计一下那个的生死。”

    苏-牧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看着下面这群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为你那所谓的‘大局’，去流血，去送死。”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明？很伟大？”

    “是不是觉得，自己执掌乾坤，玩弄因果，玩得很开心是吧？”

    苏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地，残忍地，剖开了陆沉那副仙风道骨的皮囊，将他隐藏在最深处的，那点阴暗、冷漠的“神性”，血淋淋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陆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被戳穿了心事的，恼怒！ “道友此言，差矣。”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手中的拂尘，无风自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贫道所为，皆是顺应天道，为了这方天地的圆满，不得不为之。” “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又来了，又来了。” 苏-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别他娘的，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家伙，明明干着最脏的勾当，嘴上，却非要说得比谁都干净！”

    “牺牲？” 苏-牧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直接走到了陆沉的面前。 他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纯粹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

    硬生生，将陆沉周身那股缥缈的道蕴，冲得七零八落！

    “你牺牲的，是别人的命！” “你成全的，是你自己的道！” “慷他人之慨，说得倒是轻巧！”

    苏-牧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一把，揪住了陆沉那件朴素的道袍衣领！ 就像，拎起一只，干瘪的小鸡崽子！

    “老东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具破化身给撕了，然后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你那个藏在白玉京里的真身，也一并给扬了！”

    这番话，粗鄙，且不讲道理！ 却充满了，无法反驳的，绝对的暴力！

    陆沉那具道法化身，在苏牧的气势压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表面，甚至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讲道理的“道友”。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一个，随时随地，都能把棋盘砸在你脸上的，恶霸！

    “道……道友……有话好说……” 陆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他那引以为傲的城府，与道心，在这个疯子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苏-牧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的鄙夷，越发浓郁。 他松开了手，嫌弃地，拍了拍衣角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凑到陆沉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轻蔑的语气，说道。

    “一个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的缩头乌龟。” “一个只敢躲在背后，算计众生的阴沟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