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日子像被秋风吹落的梧桐叶，一片片铺满了校园的小径，又悄然被冬日的初雪覆盖。宋疏宁和顾时州的同桌关系，也从最初的兵荒马乱，沉淀成一种外人看来极其“诡异”的平静。

    顾时州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冰山学神。他上课认真得近乎苛刻，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解题思路清晰得让老师都惊叹。他很少主动和宋疏宁说话，甚至和其他同学也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瑞泉中学高岭之花的标准模板——只可远观，自带冷气。

    只有宋疏宁知道，这座“冰山”底下，藏着怎样不动声色的暖流……怎样让她心跳失速的“陷阱”。

    第一幕：肠胃炎与温牛奶

    深秋的一次月考前夕，宋疏宁复习得太晚，早上又起晚了，急匆匆赶到教室，只来得及啃了两口冰冷的包子。第一节课没上完，她的胃就开始隐隐绞痛，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痉挛感一阵阵袭来。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紧紧按着胃部，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

    旁边的顾时州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宋疏宁疼得吸气，心里有点委屈，又觉得理所当然——人家凭什么关注你？她咬着下唇，努力想集中精神，但疼痛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思绪。

    就在她疼得眼前发花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推开了她桌角那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还带着凉气的矿泉水。

    宋疏宁一愣，抬头看去。

    顾时州依旧没有看她，视线还停留在自己的习题册上，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但他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凉的，不行。”

    随即，他从自己那个看起来永远井然有序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大半杯浅白色的液体在杯盖里。一股熟悉的、温热的、带着淡淡奶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是加热过的无乳糖牛奶。

    他把杯盖轻轻推到宋疏宁面前，杯壁温热，刚好入口的温度。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的侧脸线条冷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疏宁呆呆地看着那杯盖里的温牛奶，又看看顾时州专注的侧脸，胃部的绞痛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一些。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冰冷的胃里，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里的那点委屈。

    他没有一句安慰的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可这杯恰到好处的温牛奶，比任何嘘寒问暖都让她心头发烫。她偷偷瞄着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心想：他怎么知道她不能喝凉的？还随身带着加热的牛奶？……这人也太细心了吧？不，是太奇怪了！

    第二幕：梨涡与“不经意”的笑

    宋疏宁有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当她觉得特别好笑又极力想忍住的时候，左边脸颊那个小小的梨涡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像盛了蜜糖的小漩涡。

    有一次语文课，老师讲到《孔雀东南飞》，讲到焦仲卿“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时，前排一个男生大概联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肩膀抖得厉害，发出噗嗤噗嗤的漏气声。宋疏宁本来没觉得多好笑，但被那男生的怪样子一逗，加上老师一本正经的讲解，一种莫名的喜感涌上心头。她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憋笑憋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左边脸颊上那个小小的梨涡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正努力和笑意搏斗，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身边的顾时州，似乎停下了笔。

    宋疏宁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憋笑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好丢脸！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用头发遮住脸颊，试图消灭那个“叛变”的梨涡。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短促的轻笑。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几乎淹没在老师讲课的声音里。

    宋疏宁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时州。

    顾时州正微微偏着头，目光似乎落在她这边，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像初春湖面解冻时漾开的第一道涟漪，瞬间融化了他脸上惯常的冰雪，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朗。他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有些呆滞的脸，似乎还带着一丝……促狭？

    宋疏宁的心脏像是被那抹笑容狠狠击中，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速度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脸颊的温度急剧飙升，那个刚刚藏好的梨涡又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比刚才还要深。

    他……他是在笑她？还是……觉得她憋笑的样子好笑？还是……因为她的梨涡？

    顾时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失控”了，那抹笑容如同昙花一现，迅速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宋疏宁的幻觉。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看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