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男人的声音很哑。

    “邮差。”江玄说，递出那封家书，“李大有寄给李氏秀姑的家书。”

    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颤抖着手接过信。他低头看着信封上“家书”两个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玄等着。

    提示说：无需与收件人多言，交信即离。

    男人终于抬起头，眼泪滚下来：“我娘……我娘刚刚……咽气了……”

    他指着院子里：“就在刚才……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念叨着大有的信……说大有在外面打工，三年没回家了……说想见他最后一面……”

    江玄沉默。

    男人拆开信，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纸。借着引魂灯的光，江玄看见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娘：

    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今年秋收便归。

    儿 大有 敬上

    男人看着那几行字，突然嚎啕大哭。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玄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想起了提示：闻哭声速走。

    他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但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铁钳。

    “邮差……”男人抬起头，眼睛血红，“你能送信……能不能……把我也送走？送我去见大有？我想问他……为什么三年不回家……为什么连娘最后一面都不见……”

    他的指甲几乎掐进江玄的肉里。

    提示：勿答应持有者的任何请求。

    江玄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男人在身后哭喊：“求求你！带我去见他！带我去——”

    声音戛然而止。

    江玄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还站在门口，但已经不动了。他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直挺挺地站着，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

    江玄转身，快步离开小巷。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身后的哭声没有再响起，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镇子，重新踏上那条土路。

    回程很顺利。

    没有搭话者，没有红衣者，只有寂静的夜路和永远浓稠的黑暗。

    当他走到之前那个岔路口时，墙壁自动打开，露出分拣室的门洞。

    他走进去，门洞合拢。

    分拣室里，油灯还亮着。

    江玄把那封已经送出的家书记录在厚册子上：

    八月十五，亥时三刻

    投递：李氏秀姑之家书（收件人已故，由其子代收）

    状态：完成

    备注：资费三年阳寿已扣除（寄件人李大有）

    写完后，他回到大厅。

    柜台上的铜铃又响了。

    “叮铃——”

    又有一封信。

    江玄走过去，拿出信。

    这次是深褐色的信封，封口用黑色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扭曲的、像锁的图案。

    他翻开册子，准备记录。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亥时三刻。

    夜还长。

    工作才刚刚开始。

    江玄坐下，蘸了蘸墨水，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二封：寄往“锁魂楼”之遗嘱……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在邮局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封接一封的信，一条接一条的夜行路，一个接一个的收件人。

    而继任者江玄，开始了他的第一个夜班。

    没有尽头，没有同伴，只有手中的引魂灯，和怀里那些永远送不完的“特殊邮件”。

    但在某个瞬间，当他抬头看向那面镜子时，镜面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涟漪中，隐约映出了另一个空间的画面：

    图书馆里，紫苑正拿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着某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她的嘴唇在动，像在重复说着什么。

    江玄盯着镜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记录。

    笔尖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邮局里，显得格外孤独。

    墨水在纸面上晕开最后一笔。

    第二封：寄往“锁魂楼”之遗嘱，资费：一缕执念。

    江玄放下蘸水笔，笔尖在墨水瓶口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看向柜台上的第二封信。深褐色信封，黑色火漆，扭曲的锁形图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他伸手拿起信。

    信封入手冰凉，比之前的家书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