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云悬在广厦大楼顶，沉沉将倾，就要下雨了。

    金琉西从便利店出来，这里不出意外地不招他。

    早上楚寻拒绝他的提议后就走了，没办法，他只能再谋出路。

    昨晚的一顿饱食，应该能供他撑两天。金琉西一路观察，又找路边的保洁大爷搭话，对此处物价有了个了解。

    他盘算着，今天起码要挣到六七十块钱，不然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衣服也换洗不了。

    变成脏魅魔的话，就钓不到优质猎物了。

    金琉西踌躇满志，一天下来，却被现实打击得垂头丧气。

    每次他一进店，收获的眼光大都很友善。这里的人们和魅魔不同，挺欣赏他的外表，说他看起来很讨喜。

    但一问没学历，连身份证都没有，就撵他走了。

    有个餐馆老板看他是绿瞳，还把他当成非法移民，差点报警。还好他跑得快。

    人家也是对的。金琉西叹口气。他可不跟非法移民没两样嘛。

    更要命的是，他满以为能蹦跶两天，熟悉的饥饿空虚却回来了。

    他在街边找了条长椅坐下，衣服汗唧唧地贴在后背，很难受。

    这身衣服，还是魅魔学校的老师早年从人界穿回来的，看他可怜给了他。这么多年洗下来，T恤上印花都四分五裂，牛仔裤脚也毛边了。

    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一只木头小猫。

    小猫只有半个巴掌大，四肢扎开，尾巴高高翘着，活灵活现。

    金琉西神情松懈下来，笑着低声对小猫诉苦：“好累啊，浔浔。人界果然难混。”

    木头小猫安然立在掌心，像在倾听。

    乌云更低，丝丝微风吹起，聊胜于无。一群学生说说笑笑走来，经过金琉西时声音集体压低，窃窃交换着私语。

    魅魔对旁人的注视总是敏感的。金琉西扭头望去，那几个年轻人停在路口，见他看过来笑闹得更大声，还朝他挥手。

    从中走回来个清秀的男孩，红着脸：“你好，那个，你好帅啊，能不能、加个唯信？”

    “抱歉啊，我没有唯信。”

    金琉西知道唯信是此处人手一个的社交工具，今天路上他被好几人问过。

    “啊……”

    见男孩面露尴尬，以为是他的婉拒之辞，金琉西拎了拎两只裤子口袋：“不骗你，我连手机都没有。”

    男孩快速朝同伴喊了句，要他们再等等，回眼重新打量金琉西。

    他才注意到金琉西衣着寒碜，又独自坐在街上，不禁关切道：“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啊？”

    金琉西心头一动，还是摇摇头。

    这男孩对他的好感很明显，可惜是Oga，撞号了。

    “谢谢你，不过……”

    “诶你舌头怎么破了？”男孩突然道。

    金琉西抿了抿舌头：“唔，没破啊？”

    男孩已经掏出手机，打开镜子功能凑到他跟前：“你自己看看，好像是破了。”

    金琉西伸舌头一看，愣了。

    靠近舌尖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红色印记，隐隐有微光浮动。

    “噢噢，看错了，是朵玫瑰耶。”男孩脸都快皱起来了，“哇擦你好猛……在舌头上刺青！”

    后面他说了什么，亦或没说，金琉西都听不进了。

    他头皮发麻。

    怎么会是共生血契？

    离开酒店前他刷了牙，那时舌面还什么都没有。

    玫瑰印记，长在舌头上的玫瑰印记……确实是魅魔和猎物的共生血契啊！

    电光石火间，他被拽尾巴时啃楚寻那口的画面跃入脑海。

    没错了，就是那口，他好死不死，给人咬出血了。

    金琉西呆呆地收回舌头。

    共生血契是数千年前，魅魔绑定心仪猎物用的，吸食对方血液就能成立。

    一旦结契，在印记消失前，魅魔只能和这人嘿咻，旁人的能量再接受不到。他饥饿时，对方也会有同样的感受；若他饿死了，对方也会跟着翘辫子。

    名为“共生”，更像寄生。

    结契过程看起来很随便，其实有个严苛的前提，猎物的能量必须极纯粹。而能量极纯的人类，在几百年前就稀少了，很多高阶魅魔终其一生都没见过。

    金琉西怎么都没想到，他这半吊子魅魔，居然出门就撞见一个。

    还被他弄丢了。

    “你怎么呆啦？”男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金琉西欲哭无泪：“没事没事。”他站起身，把木头小猫揣回兜，“谢谢你关心我，我有急事要走了。”

    “诶？”

    天色彻底暗了，街灯亮起，风更大了些，吹散白日的余热。金琉西站在街口认了会儿云顶酒店的位置，疾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