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五月，田源找孙海波，说家里想开个饭馆，也算有个明面上的营生。孙海波给了他六千多。

    一九九三年年底，孙海波和闫文宇打听到吉林辉南猎枪厂附近有猎枪商店，跑了一趟，买了一百五十发十二号子弹。

    除了枪弹，孙海波还花了七千多买了辆铃木125摩托车。

    到一九九四年年初钱快花光时，又把车卖了，卖了六千多。

    三个人还买了六只金戒指，总共八千多。孙海波给家里添了台二十一寸国产电视，两千多块。又用一百多块买了只高压锅。

    三个人在北京各买了一件皮夹克，花了七百多。

    孙海波坚持要为下一次行动做准备。

    除了充足的武器弹药，他还拨了三千块，让闫文宇去学开车。

    那个年代会开车的人不多。孙海波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以前作案全靠两条腿，来回不方便不说，被围捕的风险也大。团伙里必须有人会开车。

    闫文宇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学开车上手很快。一个多月就拿下了驾驶证。

    关于下一步的目标，三个人反复商量了几回，意见一致——不能再干大陆矿那种十几万的案子了。

    要做，就做一百万以上的。不然对不起这几年的精心准备。

    孙海波和闫文宇依然认为，抢工资款是最有把握的路子。

    南山矿是个好选择。

    孙海波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动手。

    大陆矿被抢之后，各矿都加强了工资款的武装保护。运款的路上全是冲锋枪跟车，戒备森严。

    孙海波他们第一次去踩点，看了一圈，觉得下不了手。

    那就继续盯。只要听说哪个矿发工资，孙海波和闫文宇必定赶去监视。

    孙海波眼看着运款车停在南山矿北楼门口，保卫科的人端著枪把钱押进去。

    连续盯了多次，他们发现工资款的发放周期一般是两天。第一天发不完，剩下的钱夜里就放在金库里。

    更重要的是，金库里没有金柜。

    这个发现让三个人兴奋了好一阵。孙海波最怕的就是那种搬不动的金柜。

    前几次作案下来，孙海波把公安机关的破案方式也摸透了。

    关键就一条——挺过摸排。摸排就是挨家挨户查可疑人，核对体貌特征，查作案时间。

    针对这两点，孙海波和闫文宇商量出了一个办法：制造田源和闫文宇在鹤岗消失的假象。

    孙海波租好房子之后，田源一九九四年十月份就搬进去藏起来了，对外说去韩国打工。

    闫文宇也不得不辞了职，以“下海”的名义搬进去，跟田源一起蛰伏。

    藏起来的这几个月，两个人几乎不出门。除了夜里出去试过几次枪，楼都没下过。

    吃喝全是孙海波送过来。两个人靠屋里一台电视机，打发漫长无聊的日子。

    孙海波画了一张南山矿北楼一层的平面图。

    最初计划是闫文宇把守楼道入口，孙海波和田源分两路，一个袭击保卫科，一个袭击经警队。

    后来孙海波又去了几次现场，越看越觉得人手不够。真要动起手来，恐怕应付不了。

    为稳妥起见，三个人决定再找一个。把团伙扩到四个人。

    田源的弟弟田宇，成了不二人选。

    追捕田宇的行动正在哈尔滨紧张进行。

    鹤岗警方找到了在某户人家做保姆的田母杨连秀。但她说田宇没跟她来哈尔滨。

    二月二十一号，杨连秀被带回鹤岗收审。

    审讯室里，杨连秀说：“一月二十八号晚上，我跟老头子说，田源入秋的时候——大概是十月份吧——经孙海波的朋友介绍去韩国了。我三儿子和四儿子还埋怨，说咱家的人太随便了，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老大去新疆了，头一年来过一封电报，现在都四年了，再没消息。老二上韩国，拔腿就走了，连信也不来。”

    “我听他们这么说，根本没想到把南山矿的事往田源身上想。”

    她絮絮叨叨说著，很多细节就藏在里头。

    “正月初一，我跟田宇说我要回哈尔滨。田宇说妈你走啊，我也跟你去。我说你要跟我去，赶紧把打字证办了，到哈尔滨好找工作。这时候老头子问我们嘀咕啥呢，他耳朵聋，听不清，跟他说话也费劲。我说你别管了，我们都不爱跟他多说话。”

    “大年初二，我带着田宇上路。半道上他又说不去哈尔滨了，要去北京。我说去北京更好，比哈尔滨强。我把哈尔滨的地址和电话都告诉了他。后来他给我打过一封电报，两次电话。头一次说到了北京找到了劳务所，后来是说找到了零活。”

    鹤岗警方在哈尔滨没找到田宇的踪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