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警方联合驻渝部队，重兵包围了歌乐山。

    八月重庆，热得像蒸笼。

    搜山的警察和武警穿着防弹衣，里面的衬衫湿了干、干了湿，后背全是白花花的盐渍。

    军犬吐著舌头，爪子踩在滚烫的石头上，呼哧呼哧地喘。

    搜山队伍从山脚往上，一寸一寸地梳。

    下午三点，搜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突然有人影一闪。

    五十米外，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树丛里晃了一下。

    搜山队员立刻鸣枪示警——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头顶的树枝上，叶子簌簌往下掉。

    那个男人转身就往林子深处钻，几秒钟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绿色里。

    搜山队伍追上去，人已经没影了。

    但他们找到了一个地方——一大片绿叶遮盖的隐蔽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掀开枝叶，里面是个临时搭的窝。

    一个电饭煲，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张旧报纸。

    还有两把枪——一把自制的火药枪，一把塑料模拟枪。

    指挥部收到消息后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武警继续包围歌乐山，保持搜索的态势，麻痹周克华，让他以为警方还在山上跟他耗。

    第二，派出四人一组的便衣警察，加大对沙坪坝区杨公桥、童家桥、九龙坡区玉清寺、中梁山等重点地带的巡查力度。

    网从山上铺到了山下。

    而此时，周克华已经不在山上了。

    他下了歌乐山，去了山脚下不远处的赛博数码广场。

    这个人刚刚在闹市区杀了两个人，在铁路上杀了一个警察，几个小时之后，他戴着一副墨镜——就一副墨镜，没有帽子，没有口罩——走进了人头攒动的数码卖场。

    卖场里全是人，买电脑的、修手机的、看热闹的，挤挤挨挨。

    周克华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挑了两部手机，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

    事后警方找到那个柜台，售货员看了一眼照片就认出来了：“是他，我记得。戴个墨镜，话不多，付了现金就走了。”

    下午，周克华和张桂英在陈家湾碰了头。

    陈家湾距离歌乐山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周克华上午在山上被搜山队追，下午就在山脚下的闹市区跟女朋友逛街。

    两个人碰面的地方是一家七天连锁酒店附近，然后他们去了沙坪坝公园。

    公园里有个公厕，旁边有一片树荫，两个人就站在那里说话。

    周克华从身上拿出两包东西递给张桂英。

    两张报纸包著，每包里面是三万块钱，一共六万。

    报纸包得整整齐齐，钱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渍，没有污迹。

    “存起来。分两个卡存，拉开点时间，别让人注意了。”周克华说。

    张桂英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

    钱很干净。

    但她知道这干净是怎么来的。

    周克华又递给她一部手机，是新买的。

    他自己留了一部，两部都是刚从赛博数码广场拎回来的。

    “这个手机只能给我打电话，打我的新号码。之前那个手机和卡，都扔了。”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那里有一块白色的胎记，不大，但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来之前他在电话里让张桂英带一支口红，说试试能不能遮住。

    张桂英从包里掏出口红，周克华往手上涂了涂，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摇了摇头。

    “没用。明天陪我再去买一个，只要地摊货。”

    两个人分开之后，周克华又给张桂英发了一条短信：钱存完了，发短信不用打电话，卡收好了。

    那天晚上，重庆新闻播了银行门口的枪杀案，两死一伤，说了金额七万。

    但铁路民警朱彦超的事，新闻里一个字都没提。

    第二天，八月十一日，周克华给张桂英发短信：“昨天民警的事不公布，是怕吓到市民，我知他们知。”

    张桂英回复：“知道了，但报纸登的是25万呀。”

    周克华的短信很快回过来了，语气明显带着火：“一共9期，怎么还爆出25啊，如有谎言，出门把我撞死。”

    他说的“9期”是黑话，指的应该是“7万”。

    他在短信里跟张桂英分析：当时有两男一女，肯定是有纠纷，有人趁机多报了，说被抢了25万，中间的差价就落到自己口袋里了。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要么是离间计，请你相信我。”

    张桂英没回。

    过了一会儿，周克华又发了一条过来：“第一次是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