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站起身,明显紧张。
走到发言席前,他先朝台下挥了挥手——这个动作太随意,和刚才庄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工作人员赶紧递上话筒。
“谢谢……谢谢。”
汉斯用生硬的中文开口,声音发颤。
“感谢邀请。
中德合作,前景广阔。
祝愿汉东,发展越来越好。”
三句话,背得一字不差。
然后他就停住了,看着台下,眼神茫然——接下来该干什么?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台下有人憋不住,低低笑了声。
周铭在座位上,手指死死掐着膝盖。
翻译赶紧上台,在汉斯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汉斯这才反应过来,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大家。”
然后逃也似的下了台。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松弛了些。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还有零星的掌声。
林惟民也笑了,拿起话筒。
“感谢汉斯先生的祝福。
虽然话不多,但心意到了。”
他顿了顿,环顾全场。
“同志们,刚才赵德昌同志讲‘矩’,汉斯先生讲‘合作’。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很有意思。”
“咱们搞开放,搞合作,欢迎外资,欢迎技术,这是对的。
但合作不是无条件的,开放不是无底线的。
外国的技术要引进,但咱们自己的规矩,不能丢。”
台下,李达康微微点头。
“尤其是现在,新能源汽车产业园这么大的项目,五十个亿的投资,多少双眼睛盯着。”
“招标要公平,合作要透明,技术要真实。
谁要是想在这上面耍花样,搞虚假技术,搞围标串标,搞利益输送——”
他停顿了很久。
聚光灯照在他脸上,四十岁的面孔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得象刀。
“那我告诉你,”
“汉东这片土地,容不下这种把戏,党和人民也没有赋予任何人这种权利。”
话音落下,礼堂里死一般寂静。
连空调的声音都停了。
几秒钟后,掌声雷动。
这次是真热烈,象是要把屋顶掀翻。
周铭坐在角落里,脸上还保持着微笑,但手指已经掐进了肉里。
会议在四点半结束。
人群开始往外涌,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赵小军站起身,想去找父亲,却看见赵德昌已经被人围住了——几个老同事、老部下,正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什么。
他尤豫了一下,没过去。
“赵先生。”
李达康走过来,“一会儿有空吗?
咱们聊聊《脊梁》的事。”
“好的李书记。”
两人一起往外走。
经过走廊时,看见周铭正和汉斯说话,语速很快,脸色不太好看。
李达康象是没看见,径直走过。
到了礼堂外的广场上,夕阳正好,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远处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亮得刺眼。
“赵先生,”
李达康在台阶上停下。
“你父亲今天讲得不错。”
赵小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特别是那句‘路要自己走’。”
赵小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李书记,您觉得……我爸今天说的,是真话吗?”
李达康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是不是真话,得看怎么做。”
“话可以说得很好听,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唯心文學網 https://tw.weixin0991.co
第七十七章 深不見底的黑暗。
走得正,那就是真话;
走歪了,再漂亮的话也是假的。”
很直白,也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