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女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惟民走到她面前。
“大姐,你是本地人?”
那妇女点了点头。
“厉山镇的,就在后面那个村。”
林惟民说:“你每年都来?”
那妇女说:“每年都来。
收完新米,就来给老祖宗送一碗。”
林惟民看着那袋米。
袋子是普通的塑料袋,里面的米粒白白的,饱满。
“大姐,你知道这老祖宗是谁吗?”
那妇女说:“知道。
炎帝。
教咱们种地的老祖宗。”
林惟民点了点头。
“你送这碗米,老祖宗吃不着,你知道吗?”
那妇女愣了一下。
“领导,你这话说的。
老祖宗吃不着,咱自己心里踏实。
老祖宗传下来的地,种出的粮,先给老祖宗尝尝,这是规矩。”
林惟民看着她,没说话。
那妇女说:“领导,你是城里来的吧?
城里人不兴这个,觉得是迷信。
但咱们乡下人,信这个。
老祖宗在,地就肥,庄稼就好,日子就踏实。”
林惟民点了点头。
“大姐,谢谢你,我懂了。”
那妇女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惟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广场尽头。
沙瑞金走到他身边。
“书记,这个大姐,您看懂了?”
林惟民说:“看懂了。”
沙瑞金等着。
林惟民说:“她要的不是老祖宗吃那碗米,是自己心里有根。”
沙瑞金点了点头。
“根在,人就踏实。”
晚上,林惟民和沙瑞金在随州宾馆住下。
房间不大但干净。
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狗叫。
远处的田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惟民没睡。
他站在窗前,抽着烟。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沙瑞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书记,还没睡?”
林惟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沙瑞金在他旁边站住,也看着窗外。
窗外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瑞金同志,你今天看了这几个地方,有什么感觉?”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书记,我说实话。”
林惟民点了点头。
沙瑞金说:“心疼。”
林惟民看着他。
沙瑞金说:“曾侯乙墓,叶家山,炎帝故里,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宝贝。
但咱们一直没当回事。
让它们在荒草里埋着,在库房里放着,在老百姓嘴里传着。
三十年了,还是那样。”
“我心疼。”
林惟民没说话。
沙瑞金说:“书记,我知道,这个事难。
征地、拆迁、规划、设计、施工,哪一项都不容易。
但今天那个农民说的话,我一直记着。
他说,你们领导要是真有心,就把这事办成了。
办成了,我们脸上也有光。”
他看着林惟民。
“书记,咱们能给老百姓这个光吗?”
林惟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沙瑞金。
“瑞金同志,你今天问的这句话,我记住了。” 海棠书屋 https://sikubooks.co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是根。
沙瑞金等着。
“这个事,干。
不管多难,干。”
沙瑞金伸出手。
林惟民握住。
两只手在夜色里紧紧握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林惟民在随州宾馆召集了一个座谈会。
参会的人不多:沙瑞金、周厅长、刘书记、发改委主任、财政厅长、自然资源厅长,还有几个搞文物的老专家。
林惟民开门见山。
“昨天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