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看了李达康一眼。

    “达康同志，你说说，你们京州的干部，心思稳不稳？”

    李达康坐直了身体。

    “稳。

    很稳！

    为什么稳？

    因为我们把工作压得实。

    每个部门、每个区县、每个乡镇，都有硬指标、硬任务、硬考核。

    干部没时间胡思乱想，因为活儿干不完。

    活儿干不完，就没空琢磨门路。

    没空琢磨门路，心思就稳了。”

    林惟民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好。不是靠讲道理稳人心，是靠压担子稳人心。

    担子压下去，干部就没精力想别的了。

    担子压不下去，你讲一百遍道理也没用。”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记笔记。

    林惟民看见了：“别记了。

    今天说的，不是文档，不是指示，是聊天。

    记了，就变味了。

    那人把笔放下了。

    又有人开口。

    “林书记，我有个困惑。

    我们南川基础弱、底子薄，跟京州、随州没法比。

    同样的政策，在人家那儿能见效，在我们这儿就不行。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条件不一样。

    您说，我们怎么干？”

    林惟民看着他。

    “老吴，你觉得南川的短板在哪？”

    老吴想了想。

    “产业弱，人才少，基础设施差。”

    林惟民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南川的优势在哪？”

    老吴愣了一下。

    “优势？好象没什么优势。”

    林惟民笑了一下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优势，只是你没发现。

    南川有山有水，生态环境好，这是优势。

    南川有劳动力，成本低，这是优势。

    南川有特色农产品，茶叶、药材、林果，这是优势。

    关键是，怎么把这些优势转化为发展动能。”

    林惟民继续说。

    “产业弱，可以慢慢培育。

    人才少，可以自己培养。

    基础设施差，可以逐年改善。

    但生态破坏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南川的发展，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要走绿色发展、生态优先的新路。

    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远。

    走得稳，但走得值。”

    老吴点了点头，在脑子里把这几句话记住了。

    接下来其他市州委书记也陆续发言。

    有的谈困难，有的谈建议，有的谈打算，有的谈困惑。

    林惟民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个问题，点一句要害。

    话题渐渐从换届焦虑转到了实际工作，从抱怨政策转到了寻找出路，从观望等待转到了谋划明年。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变了，那种紧绷的东西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东西。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

    临近结束的时候，林惟民把烟盒拿出来，抽出一根但是并没有点燃，只是在手里捻着。

    “最后说几句。”

    他停了停象是在组织语言。

    “换届之年，干部有想法，正常。

    没想法才不正常。

    但有想法归有想法，工作归工作。

    不能因为有想法就不工作，也不能因为工作忙就没想法。

    关键是要把握好度。

    度把握好了，想法是动力。

    度把握不好，想法是阻力。”

    他把烟放回烟盒里。

    “我送你们八个字：稳住心神，干好当下。”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散会。”

    市州委书记们陆续站起来，众人走到林惟民面前，握手说几句。

    林惟民一一应着，没有多馀的话。

    老周走的时候，在林惟民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惟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但老周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老吴走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他握着林惟民的手，说了一句“林书记，我明白了”。

    林惟民点了点头，说“明白就好”。

    李达康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林惟民一眼。

    李达康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惟民坐在那里，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