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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尾到头翻了一遍,中间停下来好几次,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一口,放下再看。
他不是在挑毛病,是在找感觉。
他在找林惟民当年看这份规划时的感觉,在找林惟民站在那片荒草地上说“对不起子孙后代”时的感觉,在找林惟民在清江边蹲下来掬了一捧江水尝了一口时的感觉。
那些感觉不在纸上,在纸上找不到,在会议室里找不到,在文档堆里找不到。
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在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里,在叶家山那块木牌旁边的石墩上,在石门沟村那个老太太家新装的水龙头下。
他得去那里找,得去那里感受,得去那里跟林惟民对话。
不是用语言对话,是用脚步对话,是用目光对话,是用心对话。
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风景,听他听过的那条河的流水声,尝他尝过的那捧江水的甘甜。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过林惟民手里的那支接力棒,才能跑好自己这一棒,才能把棒稳稳地交到下一棒的手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怎么亮透,沙瑞金就出了门。
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司机,没有带任何人。
他一个人开着车,从省委大院驶出来,拐上主干道,出了城上了高速。
窗外的田野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麦子已经收了,地里留着齐刷刷的麦茬,在晨光里泛着金黄。
远处有村庄,炊烟细得几乎看不见,象是谁用铅笔在天空上轻轻描了几笔。
他没有开很快,速度一直保持在限速以内。
他不赶时间,他要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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