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讨论比上午更热烈也更具体。

    东部省份希望中西部提供更多劳动力、更大市场、更丰富的资源。

    中西部省份希望东部省份转移更多产业、投资更多项目、带去更多技术和人才。

    双方各有所求，各有所需，但也各有所虑。

    东部怕产业转移出去了空心化，中西部怕承接的产业污染大、能耗高、不可持续。

    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谁也不肯让步，谁也不愿妥协。

    林惟民没有制止，让他们说，让他们争，让他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把憋在心里的气都撒出来。

    等到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开口。

    “同志们，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到了。

    东部的担心，我理解；

    中西部的顾虑，我也理解。

    都是为公，不是为私；

    都是想把工作干好，不是想拆台。

    但我们要想一想，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争谁对谁错，不是为了辩谁高谁低，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推动发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方向一致，目标一致，利益一致。

    东部的利益不在东部，中西部的利益也不在中西部，在全国。

    全国好了，大家都好；

    全国不好，谁也跑不掉。”

    他把面前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翻开，把今天在会上听到的那些问题、那些诉求、那些建议，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象是在跟每一个人确认

    你提的问题，我记下来了；

    你的诉求，我听进去了；

    你的建议，我认真考虑了。

    念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目光扫过全场。

    “这些问题，今天的会解决不了。

    有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也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是结构性的，是体制性的，是深层次的。

    但今天我们至少做了一件事

    我们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了。

    问题不怕多，怕的是捂着、盖着、藏着。

    问题不怕难，怕的是绕着、躲着、拖着。

    问题是来找我们的，我们不是去找问题的。

    问题是来找我们解决它的，我们不能让它白来一趟。

    我们得接住它，得面对它，得想办法解决它。

    解决不了全部，就解决一部分；

    解决不了一部分，就解决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一点点也是积累，一点点也是希望。”

    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是讨论创建国家级局域协调发展试验区。

    林惟民把这个提议提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举手，有人插话，有人质疑，有人反对。

    反对的理由很充分，试验区搞不好会乱套；

    试验区政策太特殊会引发攀比；

    试验区试点失败了谁来负责。

    每一条反对意见都有道理，每一条质疑都有依据。

    林惟民没有急着反驳，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试验区，不是画个圈、给点钱、批几条政策就完事了。

    试验区，是改革的试验田，是创新的试验田，是探索的试验田。

    试验田，就要有试验田的样子。

    种子种下去，不一定都能发芽；

    苗长起来，不一定都能成活；

    果结了，不一定都能丰收。

    但不去试验，永远不知道哪块地能种出好庄稼，哪个品种能抗病虫害，哪种栽培方式能高产。

    汉东和汉江一体化的经验告诉我们，跨局域协同是可行的，是有效的，是能够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的。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大于二。

    大于的那部分，就是试验田里长出来的新东西。

    那些新东西，其他地方可以学、可以借鉴、可以复制、可以推广。

    这就是试验田的价值。

    不是种给自己看的，是种给别人看的；

    不是种给现在的，是种给未来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有人在低头思考，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林惟民没有催，端起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试验区的事，我建议先定下来。

    地点、范围、政策、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