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始，老部长吴同志先作了一个引导性的发言。

    他的发言很客观，也很全面。

    他梳理了我国科技发展的历程，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向科学进军”，到改革开放后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到新世纪的“自主创新”，再到新时代的“科技自立自强”。

    他指出，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我国科技发展的路径选择是不同的，但有一条主线贯穿始终——那就是自力更生、自主创新。

    他同时也承认，在全球化背景下，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关起门来搞创新，必须充分利用国际科技资源，必须加强国际科技合作，必须参与全球科技治理。

    他最后说：“自主创新和国际合作，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关键是如何处理好这对关系，如何在开放中自主，在合作中自强。”

    老部长的发言，为会议定了一个基调，但这个基调很宽泛，给后面的讨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果然，接下来的发言，很快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一位来自某知名高校的教授，是国际科技合作领域的专家，他主张继续深化与国际科技强国的合作，认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走得更快。

    他的论据很充分：我国在很多基础研究领域还落后于发达国家，需要学习借鉴；

    我国有很多科研人员在国际合作中成长起来，需要继续交流；

    我国有很多科技成果是在国际合作中产生的，需要继续保持。

    他举例说，人类基因组计划、国际空间站、ITER等大科学工程，都是国际合作的典范。

    如果关起门来自己搞，不仅成本高、周期长，而且质量也难以保证。

    这位教授的发言，赢得了一些人的点头赞同。

    但也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林惟民没有点头，也没有皱眉。

    他静静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接着发言的是一位来自企业的代表，是一家芯片设计公司的总工程师。

    他的发言没有那么多的理论，全都是切身的体会。

    他说他们公司设计的高端芯片，需要用到国外先进的光刻机、EDA软件、半导体材料。

    这些东西，国内不是没有，但性能和国外差距很大。

    如果全部改用国产，芯片的性能会大幅下降，成本会大幅上升，市场竞争力会大打折扣。

    他说他们不是不想用国产，是国产暂时还跟不上。

    他呼吁在自主创新还没有取得突破之前，不能贸然切断国际合作，否则会伤害整个产业链，会影响国家科技发展的进程。

    这位总工程师的发言，说得很实在，也很无奈。

    在座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那种焦虑和无力感。

    不是不想自主，是自主需要时间；

    不是不想创新，是创新需要积累。

    时间不等人，市场不等人，竞争不等人。

    在时间、市场、竞争的压力下，企业只能选择最现实、最可行、最经济的路径。

    这条路径，目前还是国际合作，而不是自主创新。

    林惟民理解这种选择，但不认同这种路径。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路径依赖，害死人。”

    不是批评那个总工程师，是批评一种思维。

    一种习惯于走老路、走熟路、走容易路，不愿意闯新路、走难路、走险路的思维。

    这种思维，在企业里有，在科研机构里有，在政府部门里也有。

    它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体制的问题，是机制的问题，是文化的问题。

    体制不改，机制不转，文化不变，这种思维就会一直存在，就会一直影响我们的选择，就会一直拖累我们的进步。他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也知道，改变体制、转换机制、更新文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不是研究院能独立完成的事。

    他能做的，是提出问题，引发思考，推动讨论。

    问题提出来了，思考开始了，讨论深入了，改变就有可能发生。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总有一天。

    会议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支持国际合作的人认为，自主创新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积累，需要国际合作来“补课”；

    支持自主创新的人认为，时间不等人，市场不等人，竞争不等人，我们不能把国家安全和未来发展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

    两种观点，各有道理，也各有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