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宝子们端午快乐。

    第二天一早，林惟民去了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络国家主枢钮中心。

    那是一座巨大的现代化数据中心建筑群，外观低调内敛，灰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大面积的玻璃幕墙，象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巨型图书馆，安静地待在那里，不张扬，不眩耀。

    走进机房局域的时候，一排排黑色机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服务器指示灯在持续地闪铄着蓝绿色的光，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象是这座山体深处正在跳动的一颗巨人的心脏，一声一声绵延不绝。

    负责人介绍说，整个主枢钮中心采用“前店后厂”模式，前面是算力运营调度中心，后面是主算力基地，实现了算力资源的精准调度匹配和数据的远距离、大规模、快速度传输。

    目前全省在建及投运的重点数据中心已经达到五十个，总算力突破了一百六十亿亿次浮点运算，服务器承载能力超过二百三十万台，智算占比和国产化率都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这些数据林惟民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此刻站在那些实际运转的机器面前，站在那片持续的低鸣声中，那些数字忽然有了温度，有了重量，有了呼吸，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些代码和数据流过光纤时产生的微微震动。

    离开数据中心之后，林惟民又去了几家做数据标注的企业。

    在一家专门为智能驾驶和电商平台提供数据标注服务的公司里，上百个年轻人正坐在计算机前忙碌着，屏幕上是一张张需要标注的图片和一段段需要分类的数据，他们的手指在鼠标上快速地移动着，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专注得象是进入了一种完全忘我的状态。

    这家企业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子，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象是怕眈误时间。

    他说他的企业业务全部来自省外，其中超过六成的订单来自新能源汽车厂商，预计今年营收将首次突破亿元大关。林惟民问他为什么选择贵州而不是北上广深，他说这里的人力成本比一线城市低，运营成本也比一线城市低，员工愿意留下来，因为这里的生活压力小，房价低，节奏慢，年轻人可以在这里找到一种在一线城市很难找到的生活与工作的平衡。

    他说他的员工里有很多是本地人，也有从外省过来的，有的是在贵州上了大学就留下了，有的是被朋友介绍过来的。

    他们选择贵州不是因为这里有多繁华，而是因为这里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安心做事的环境，一个可以静下心来打磨自己的平台。

    林惟民走出那栋办公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

    他转过身问陪同的当地干部：“当初搞大数据的时候，你们心里有底吗？”

    那个干部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林惟民记了很久的话“林主任，说实话，没底。

    但没底也要干，因为当时除了这条路，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经济总量小，基础设施差，人才流失严重，传统产业竞争力弱，如果不找一条新路，就会一直跟在别人后面走，永远追不上，永远超不过，永远被边缘化。

    大数据是我们当时能找到的唯一可能的机会，咬咬牙就上了，没想到一上就上了十几年，越走越宽，越走越稳，越走越远。”

    林惟民没有再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被绿色复盖的山峦，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淅。

    不是所有的机会都是等来的，有些机会是咬咬牙、硬着头皮、冒着风险闯出来的，闯出来了，就是一片新天地；

    闯不出来，也不过是回到原点，重新再来。

    关键是你要敢闯，要愿意闯，要在别人还在观望、还在尤豫、还在争论的时候，先迈出那一步，哪怕步子不大，哪怕方向可能偏，哪怕会摔跟头，但只要你迈出去了，你就有机会找到对的路，找到对的方向，找到对的办法。

    从GY离开的时候，林惟民没有让省里的干部送。

    他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山峦和村庄，阳光把山体照得绿得发亮，把村庄的屋顶照得白得耀眼。

    他在想一个问题,GY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从零起步，把大数据产业做成了全国标杆，把算力做到了全国的五分之一，这不是偶然的，是有规律可循的。

    这种规律，别的省份能不能学？

    能不能复制？

    能不能推广？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不去学、不去复制、不去推广，那些在贵州穷山沟里开出的花，就永远只能在贵州的山沟沟里独自璨烂。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他想让那些花，开遍更广阔的土地，照亮更多的人，温暖更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