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在笔记本上画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线条。

    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不是因为林惟民的话无可辩驳，是因为他们知道，林惟民说的那些东西是真的，是他用脚底板走出来的，是他用眼睛看过来的，是他用心感受过来的。

    那些东西不是从文档里抄来的，不是从报告里读来的，不是从别人的经验里借鉴来的，是他自己在田间地头蹲出来的、在老百姓家的门坎上坐出来的、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研讨会之后林惟民带着团队开始研究具体的项目筛选和推进机制。

    他们制定了一套系统的评估标准，用来衡量一个项目是否符合“小而美”的要求。

    标准包括了几个维度的考量：这个项目是不是当地老百姓真正需要的，有没有经过充分的调研和论证，是不是当地政府和社区真正支持并愿意参与其中、愿意在项目建成后持续维护和运营的；

    这个项目的技术和方案是不是适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和承载能力，是不是能够用当地现有的条件和技术水平来建设和运营，是不是能够在没有外部持续投入的情况下独立运转下去；

    这个项目的成本和效益是不是匹配的，投入的资源是不是能在可预见的未来产生相应的回报，回报是不是能够持续足够长的时间复盖项目的全生命周期；

    这个项目是不是具有可持续性，是不是能够在建成之后依靠当地自己的力量继续运转下去，是不是能够在外部支持撤出之后依然保持活力而不至于很快荒废、闲置、被遗忘。

    他们从几十个备选项目中筛选出了一批符合条件的“小而美”项目，复盖了医疗卫生、教育、供水、清洁能源、农业技术推广、职业培训、防灾减灾等多个领域。

    每一个项目都经过了严格的评估和论证，每一个项目都有明确的时间表和责任人，每一个项目都有清淅的资金安排和风险预案。

    林惟民亲自审阅了每一个项目的材料，有的项目他看了好几遍，反复地看、反复地想、反复地问自己——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做成，到底能不能让受益的人真正感到有用、感到方便、感到生活真的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好了一点点。

    第一批项目确定之后，林惟民亲自去了几个项目现场。

    他去了一个偏远村庄的供水项目现场，看了正在施工的蓄水池和渠道铺设的路线，跟当地的村民聊了很久，听他们讲以前喝水有多么困难、要走多远的路、花多少时间、冒多大的风险，听他们讲对即将通水的日子的期待，听他们讲水通之后想做的第一件事。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说水通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院子里的水缸砸掉，说那个水缸她用了大半辈子了，每天都要从很远的地方挑水回来倒进去，冬天冷得手指头都伸不直，夏天热得汗流浃背，肩膀被扁担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她说等水通了就不用再挑水了，

    不用再每天为了一缸水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和力气，那些时间和力气可以用来做别的事情，

    可以用来照顾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可以用来种更多的菜、养更多的鸡、过更好的日子。

    他还去了一个正在建设中的乡村诊所，看了诊室的布局和设备的配置，跟当地负责运营的医生聊了很久。

    那个医生是本地人，在外地学了医之后回到了家乡，是方圆几十里唯一一个受过正规医学教育的人。

    他说以前村里人生病只能靠扛，扛不过去了就往镇上的卫生院送，但从村里到镇上的路不好走，经常因为路上眈误太久把轻病拖成重病、把能救的拖成救不了的。

    诊所建好之后，大部分常见病和多发病都可以在村里解决，不用再冒那个险、走那段路、花那些冤枉钱。

    林惟民问他最需要什么设备，他说最需要一台便携式的B超机，能检查基本的腹部问题，能判断急症和慢病的区别，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林惟民记下了这个须求，回去之后协调相关部门尽快落实。

    他还去了一个正在建设的学校项目现场。

    学校不大，几间教室、一个操场、一个图书室，但设计得很用心，考虑了当地的气候条件和孩子们的使用习惯。

    项目负责人说这所学校建成之后能容纳周边几个村的几百个孩子入学，那些孩子以前要么走很远的路去镇上的学校，要么干脆就留在家里帮大人干活，能读到小学毕业的不到一半。

    新学校建成之后，他们就可以在家门口上学了，不用再起早贪黑地赶路，不用再担心路上遇到危险，不用再因为路途遥远而放弃读书的机会。

    林惟民站在那所还在建设中的学校前面，看着那些正在砌墙的工人和堆在旁边的砖瓦水泥，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读书的情景——土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