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屏幕前面站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转身往里走。

    展厅很大，被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局域，每一个局域映射一个前沿领域。

    他沿着信道慢慢走，没有急着看任何一件展品，只是先感受一下空间的布局和节奏，象是在进入一座陌生的城市之前先站在高处看一眼它的轮廓。

    信道两侧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不刺眼，照在那些展品上象是在给它们镀一层淡淡的、不会反光的光泽。

    参观的人不少，但不算拥挤，有人在展品前面停留很久，有人走马观花地掠过，有人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导览信息，有人在跟旁边的同伴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混在那些参观者中间，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停下来跟他打招呼或寒喧。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已经白了，背微微有些驼，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跟那些上了年纪的普通参观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个展区是量子计算。

    展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九章四号”光量子计算原型机的一部分内核组件。

    那些组件看起来并不算复杂，几组精密的光学组件被固定在金属基座上，光纤在它们之间蜿蜒穿行，象是一座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城市的交通网络，每一条线路都有它自己的方向和使命。

    展柜旁边的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简短的介绍视频，讲述着从2020年“九章”首次实现光量子计算优越性，到后来的“九章二号”“九章三号”，再到今天的“九章四号”。

    林惟民站在展柜前面，看着那些安静地躺在玻璃后面的组件，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和曲线，心里有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讲过的那些话。

    “基础研究是根，应用研究是干，技术创新是枝叶。

    根不深，干不壮，枝叶就长不茂盛。”

    他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些根能不能扎下去，不知道那些干能不能长起来，不知道那些枝叶能不能茂盛到他可以亲眼看到它们的样子。

    现在他看到了，那些根已经扎到了很深的地方，那些干已经长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粗壮，那些枝叶已经伸展到了他曾经以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触及的高度。

    它们就站在那里，安静地、沉默地、不需要任何解释地站在那里，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告诉每一个经过的人——我们做到了。

    他站在那个展柜前面站了很久，直到旁边的一个年轻参观者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那里站了太长时间了。

    他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给那个年轻人，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展区是人工智能。

    展区的布局比量子计算那边更开放一些，没有那么多玻璃柜和隔脱机，很多展品是可以直接操作和体验的。

    他走到一个展示大模型应用效果的交互屏幕前面，上面显示着几个不同行业的使用案例——智能制造、医疗辅助、教育个性化、金融风控、政务服务、农业监测、交通调度、城市管理。

    每一个案例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数据支撑，从最初的算法设计到最终的应用落地，从实验室里的原型到生产在线的常态运行，从解决一个具体问题到复盖一个完整的场景链条，都标注着时间节点和关键突破。

    屏幕的一角，有一行很小的字。。”

    他在这行字前面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一个展示人形机器人的局域，几款不同型号的机器人在仿真场景中执行着各种任务——搬运货物、辅助护理、教育陪伴、危险环境作业。

    它们的动作已经相当流畅了，有些甚至能做出一些细微的、接近于人类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反馈，象是正在学习怎么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旁边的一块屏幕显示着更详细的产业数据——“华国企业已发布300多款人形机器人，规模以上制造

    他知道那些数字的背后，是无数个工程师在深夜的调试、无数个算法在反复的迭代、无数个场景在持续的验证和优化。

    他在一个人形机器人前面停下来，弯下腰，跟它平视了一会儿。

    机器人的眼睛亮着柔和的白光，象是一双正在努力理解这个世界的眼睛。

    林惟民不知道它有没有在看他，但他还是伸出一只手，在它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象是怕把它拍坏了，又象是想确认它是一个真的、坚实的、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机器人没有反应，它的程序可能没有设计对这种触摸作出回应。

    但林惟民不在乎，他拍完那一下，直起身转身走了。

    第三个展区是生物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