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杨建来到了自己家，推开家门时，老母亲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择菜。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单位吗？”

    杨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钥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养了多年的绿萝，目光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陈设上缓慢地移动着，像要把每一个角落都记住。

    “回来看看您。”

    杨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尽力维持着平静：

    “马涛跟我一起，有点事路过。”

    杨建看着自己的老母亲，心中情绪万千，充斥着不舍，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走。

    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他对不起自己的母亲。

    杨建的母亲听了，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目光在马涛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笑着招呼：

    “吃饭了没？我正好要做饭。”

    “还没呢，妈。”杨建换了鞋，走进客厅，坐下来。

    老母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向厨房：“你们坐会儿，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是不想让他们等太久。

    杨建看着母亲的背影，眼泪差点就流出来但是为了不让老母亲担心，于是便止住的眼泪。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目光追随着母亲的背影，看着她弯腰从柜子里取出面条，动作利落。

    杨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钥匙边缘的锯齿，唉~~~

    然后杨建仔细看了看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看了看自己从警队获得的证书。

    这些证书都被自己的母亲好好保存，摆在了桌上。

    之前的他是母亲的骄傲，但之后的他......

    马涛站在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杨建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杨建，我们得赶紧走了。”

    “你岳父孟德海已经去调查组自首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杨建没有抬头，声音很严肃：“不急这一会儿。”

    马涛张了张嘴想催，但看到杨建的表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大哥啊，你不要搞我啊，我们不是去上班的啊，我们是逃跑！！！

    跑路！！

    懂不懂啊大哥！！！

    你之前抓的那些人，他们那个不是因为回家一趟，然后被抓的！！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锅盖碰撞的轻响，老母亲正弯着腰烧水煮面，灶台上的火苗扑腾着。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碗里的葱花飘在汤面上，蛋花散得很均匀。

    老母亲把筷子递到两人手里，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碟咸菜：“面做不了太复杂，先吃点垫垫肚子。”

    杨建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妈，我姐儿子上学那个事，我已经搞定了。”

    老母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又托人了吧？”

    杨建笑了笑：“都是朋友，没事的。”

    他又低头吃了一口面：“上次那个养老院的事，钱我已经交了。回头让我姐带您去办手续。”

    老母亲没有接话，只是从盘子里拿起一棵蒜，慢慢剥好，放在杨建碗边。

    杨建看着那棵剥好的蒜，眼眶热了一下，但他很快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低头把那棵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马涛几口扒完了面，碗底朝天，筷子往桌上一搁，目光不断往门口的方向瞟。

    杨建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直到碗里的汤也喝完了，他才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

    老母亲跟进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我来洗，你放着就行。”

    杨建没有松手：“我来吧，您歇着。”

    两人在洗碗池前僵持了一下，老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继续争，退开了一步。

    杨建把碗洗好，沥干水，放回橱柜。然后他拿起墙角的垃圾袋，准备带出去扔掉。

    老母亲跟到门口，伸手去接：“不用你，我自己能行。”

    杨建没有松手，语气坚定：“妈，我来。”

    他蹲下来，把垃圾袋扎好，老母亲也蹲了下来，两人隔着那袋垃圾，都没有说话。

    杨建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握住了母亲的手，握得很紧，没有立刻松开。

    老人手上干燥的皱纹密密匝匝，像一张旧地图铺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杨建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颤，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只是笑得有点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