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对王语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嘴角扯起来，眼睛里没有光。

    “王姑娘。幸会。”

    王语嫣点了点头。没有多看他。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王妃成为了别人的形状，情人和情人的女儿，也被拿下，肆意玩弄，寄予厚望的儿子，还不是自己的骨肉。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段正淳招呼众人进竹舍。阮星竹去沏茶。走过林安身边时，她的袖子擦过他的手臂。

    很轻，轻得像湖风带起的一片芦花。水绿衫子的袖口扫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林安没有看她。

    但他记住了她走过去的步态。腰肢轻摆，幅度不大不小。

    不是刻意扭，是常年养出来的习惯——陪在段正淳身边，习惯了被看，习惯了展示自己。像一株被修剪过的盆栽，每一根枝条都朝着最赏心悦目的方向长。

    是夜。

    月光落在小镜湖上，碎成一片银白。芦苇荡里虫声此起彼伏，蟋蟀叫一阵停一阵，像有人在拉一把生了锈的二胡。

    远处湖面上有野鸭扑棱翅膀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归于寂静。

    林安坐在窗前。窗棂上落着月光，一格一格印在地板上。王语嫣已经睡下了。

    呼吸平稳，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松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想着接下来的剧情。

    段正淳。阮星竹。阿紫已经在小福地里了，被秦红棉和李青萝“教导”了两天。不知道教导成什么样了。

    小镜湖这一段，原本是阿朱和乔峰的戏。阿朱在这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是在这里死在了乔峰掌下。

    一个主意浮上来。从脑子里冒出来，像鱼从水底吐出一个气泡，晃晃悠悠升到水面，破了。

    他嘴角挑了一下。

    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没发出声音。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

    竹舍的回廊很长，木板铺的，踩上去微微下陷。月光从回廊两侧的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他走在阴影里。

    段正淳的房间在竹舍另一头。灯已经熄了。门缝里没有光。

    林安无声无息地推开门。门轴上了油，转起来没有声音。

    段正淳仰面躺在床上。锦袍脱了，挂在衣架上，中衣敞着，露出白净的胸膛。

    呼吸粗重，嘴巴张着，嘴角挂着一丝涎水。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酒里下的迷药起了作用——晚膳时他敬了段正淳三杯。

    段正淳喝得痛快，一杯接一杯，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现在那些话都化成了鼾声。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安关上门。

    意念一动。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张易容面具。薄如蝉翼，贴在掌心，凉丝丝的，像握着一片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瓜皮。

    他走到铜镜前，把面具覆在脸上。指尖从额头往下压，一点一点捋平气泡。面具贴住皮肤，微凉的触感渐渐消失，变成了体温。

    他对着铜镜看了看。

    段正淳的脸。俊朗，儒雅，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贵气。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角的纹路——一模一样。他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在笑。段正淳的笑。

    他走出段正淳的房间。沿着回廊，走向阮星竹的房门。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木板的吱呀声都和段正淳走路的节奏一样。他记得段正淳白天走路的样子——步伐沉稳，脚尖微微外八，落地时脚跟着力。他照着走。

    门没锁。

    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尖碰到木头，凉丝丝的。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光——不是灯，是月光。阮星竹的窗户没关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

    推开门。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床榻上。阮星竹侧身躺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水绿衫子换成了月白寝衣，料子是细棉的，软塌塌贴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青丝散在枕上，铺成一片，发尾有些毛躁。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

    林安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微微陷下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阮星竹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没醒。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隔着月白寝衣，肩头圆润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去。她的肩头在他掌下微微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阿竹。”

    声音压得很低。段正淳的嗓音，带着大理口音的官话。尾音微微上扬，是段正淳喊她时惯用的调子。

    阮星竹的眼睛睁开了。

    迷糊了一瞬。瞳孔还没聚焦，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