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斟酌着词句，“那位毕竟是搬山一脉的领头人，道上名头也响。

    况且，咱这儿不是还有李莱小哥在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滇军的马振邦，可一直伸着脖子等着看咱们摔跟头呢。”

    罗老歪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油灯照不到的暗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我外甥……不能再让他下去了。

    我就剩这么个血亲。”

    他声音闷闷的，火气似乎被别的东西压了下去，“先前找那些东西，是为我自己。

    现在不一样了，是为他。”

    帐篷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他继续道：“这世道，我只求给他攒下点实在东西，有个能立足的根基，将来……也算对我那早逝的姐姐有个交代。”

    他转过身，脸上横肉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这回我自己去。

    安安稳稳把东西给他带回来。”

    草铺上传来窸窣声响。

    李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仁在昏暗里映着一点微光。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不在旁边，你最好别下去。”

    罗老歪闻声立刻转身，几步跨到铺前，弯下腰，一连串问道：“醒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喝水？感觉好些没？”

    李莱没接这些问话，只道：“底下凶险，凭你手下那些人，护不住你。”

    他停顿片刻，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估摸着，墓里恐怕还有一条蜈蚣，个头小不了。

    下墓的事，等鹧鸪哨到了再说。”

    罗老歪听着，点了点头：“在理。

    我就不信，天底下离了他陈玉楼，就没人能成事了。”

    他语气缓下来，带着点罕见的温和，“你好好养着，我先去忙。”

    等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帐篷里重新静下来。

    李莱觉得左肩胛骨下面一阵阵刺痒，像有蚂蚁在皮肉底下钻。

    他抬手，慢慢扯开绷带的结。

    布条一层层松开，露出下面的皮肤。

    前几日还皮开肉绽的地方，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深褐色的硬痂，边缘整齐，丝毫看不出曾受过重创。

    痒，原来是长新肉。

    这恢复得快得有些反常了。

    他脑子里掠过个念头：搁在以后，怕是要被拖去切成片研究吧。

    他又想起那个叫昆仑的大个子，伤得那么重，至今还躺着，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自己若是好得太利索，反倒惹人疑心。

    这么想着，他将解开的绷带又慢慢缠了回去，故意绕得松垮些。

    “李莱小哥？”

    帐帘外传来女孩的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试探，“你在里面吗？我能进来么？”

    李莱迅速将绷带末端塞好，提高声音应道：“有事？”

    花灵端着个木盘进来，盘里放着药罐和干净布条。

    瞧见他的上身，她耳根微微一热，视线垂下去，声音轻柔：“该换药了。

    你这伤，没个十来天好不利索。”

    说着便走近，伸手要去碰他肩头的绷带。

    李莱的手更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微凉，却很有力。”不必。”

    女孩抽了抽手，没抽动，眼里那点光黯了下去。”……那你自己记得换。”

    她收回手，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我……我先走了。”

    李莱略一点头。

    待她转身，他便起身拎过搭在箱笼上的粗布上衣，套在身上，走到帐子一侧的小窗边。

    那里用木棍支开一道缝，漏进些许灰白的天光。

    花灵走到门边，手扶着帘布，回头望去。

    只见那道身影静静立在窗边微光里，一动不动，不知在看什么，或是在想什么。

    

    天刚蒙蒙亮，营地里还弥漫着隔夜的潮气。

    花玛拐端着一碗温热的粥，撩开主帐的帘子。

    陈玉楼就坐在行军床沿上，姿势和他昨夜离开时几乎一样，连头发丝都没动过似的。

    “总把头，”

    花玛拐心往下沉了沉，“您这是一宿没合眼？”

    陈玉楼缓缓转过脸。

    眼眶红肿得厉害，眼神却是空的，像是魂灵飘到了别处，只剩个躯壳僵在这里。

    花玛拐看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所有话都轻飘飘的没有分量，最后只干巴巴挤出句：“您喝口粥吧，还温着。”

    就在这时，陈玉楼空洞的眼里忽然有了点微弱的聚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刮过喉咙，带出沙哑得像磨砂纸的声音：“外面……都准备妥当了？”

    花玛拐压低了声音应道：“我稍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