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颊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赫然显现，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李莱瞥见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自作自受……分明是这人先去触动那人蛹机关，还痴心妄想引来所谓山神的惩戒。

    却不知，这些痋虫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养料，正是他们那些早已化作枯骨的先民。

    如今这竹筏上，血气最浓、最能吸引虫子的，除了恩宽，便只剩那个叫兰花的女人。

    不过此刻的李莱也无暇他顾。

    手中的金刚伞仍在承受一波接一波的撞击，伞面传来的震动连绵不绝，几乎要麻痹他的虎口。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嘹亮至极的啼鸣。

    那声音早已超出寻常公鸡的范畴，清越激昂，隐隐带着某种古老禽鸟的神韵。

    啼鸣声在溶洞四壁碰撞回荡，形成奇特的共鸣。

    李莱立刻察觉到，伞面承受的冲击力道似乎减弱了些许。

    与此同时，竹筏向前滑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侧目向后一瞥，只见溶洞深处，一点朦胧的光亮正在逐渐扩大——是出口。

    竹筏加速，是因为后面两架筏子上的人也没闲着。

    罗老歪带人用绳索将三架竹筏首尾相连，鹧鸪哨则将飞虎爪掷向前方岩壁，借力拉扯，带着整串竹筏朝光亮处猛冲。

    看见出口的光，李莱胸中那口气稍稍缓了些。

    看来这些痋虫，终究是奈何不了他们了。

    然而，站在最前方那架竹筏上的陈玉楼，却突然提高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惊疑：

    “李兄弟！前头水里有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

    “好像是……鱼？一大群？！”

    ……

    “嘿，陈把头，瞧见几条鱼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罗老歪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双手仍死死拽着连接竹筏的绳索。

    他主要是悬心后头李莱的处境，只恨不得立刻冲出这鬼地方。

    眼下出口在望，他心头一松，扯着嗓子朝后喊：

    “大外甥！瞅见亮光了，快到头了！”

    竹筏尾端，几柄青竹削成的伞面交错抵在一处，将扑来的虫群拦在外头。

    先前那柄金刚伞的主人稍稍卸了力道，肩背仍绷着，目光却扫向水面——那些刚破茧的东西力气已耗得差不多了。

    四周忽然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竹节缝隙里渗下的水珠，一滴，两滴，砸在脚边的湿木上。

    然后声音从底下浮起来。

    不是虫翼振动的嗡鸣，是另一种更沉、更密的叩击，像有许多根细骨在敲竹子的空腔。

    那声响从筏子前头一路漫过来，

    咔。

    咔咔。

    罗老歪啐了一口：“这又闹什么鬼？”

    李莱没应声。

    他垂着眼，耳廓微微动了动——叩击声里还夹着别的，极细碎，像两片薄铁片一开一合。

    只一瞬，他眼前就浮起古蓝县棺材铺底下那口血池，池底散着的鱼骨，每副头骨前端都生着锯齿状的牙。

    “是吃肉的鱼。”

    他抬起眼，正好看见罗老歪举着火把往水里照。

    火光晃过一片银灰色的背脊，密密麻麻，正绕着竹筏打转。

    “撞邪了？”

    罗老歪瞪着眼，“这些鱼拿脑袋撞竹子？”

    李莱忽然顿住。

    能让这种东西发疯的，除了血还能是什么？

    他转头看向竹筏中间。

    恩宽坐在那儿，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还在往外渗暗红的液体。

    那血顺着手肘滴落，沿着竹节间的缝隙一丝丝滑进水里，散成淡红的雾。

    鱼群倏地调转了方向。

    它们游得极快，像一捧撒进水里的银针，眨眼就扎到李莱脚下那片水域。

    先前那些撞晕了的痋虫还浮在水面，鱼群但只吞了几口，它们又齐齐停下，头朝着竹筏的方向微微摆动。

    它们在嗅。

    嗅那股混在水腥气里的、更诱人的味道。

    “少帅……”

    旁边举着竹伞的汉子刚咧开嘴，“虫子退了！”

    话音未落，底下猛地炸开一片咔嚓声！

    那声音又密又利，像有千百把剪子同时在绞竹子。

    竹筏剧烈地晃起来，绑绳的结口处传来纤维崩断的细响——它们根本没打算跳上来，它们在啃拴住竹筏的绳子。

    “走。”

    李莱的声音压得很平，“到前面那筏子上去，帮他们拉绳。”

    没人动。

    几张脸在昏暗里对着他，每张脸上都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