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

    整个圆形空间开始旋转。

    不是石壁在转，是地面。

    以 凹陷为轴心，他们脚下的石板缓慢顺时针转动。

    速度很慢，但能清晰感觉到位移。

    风灯的光圈在石壁上划出扭曲的弧线，那些符号仿佛活过来般在视野里游走。

    旋转持续了大约半圈，然后突然停住。

    正对着斜坡洞口的那面石壁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门，而是石壁本身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第二段台阶。

    台阶更窄，几乎需要贴着墙壁才能通过。

    李莱率先踏入缝隙，风灯的光勉强照出台阶的轮廓——每一级都异常高，必须抬高膝盖才能踏上。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不同的东西：不再是浮雕，而是嵌入墙面的实物。

    最初是骨头。

    人类的指骨，排列成放射状，像某种诡异的花朵。

    然后是肋骨，弯曲着构成拱形框架。

    再往下出现了完整的头骨，眼窝里塞着干枯的苔藓，下颌张开仿佛在无声嘶喊。

    阿卓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低声念诵着什么，音节短促而破碎。

    李莱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人群的紧绷。

    台阶继续向下，骨头逐渐被其他东西替代：风干的皮囊，蜷缩的姿势像回到母体；纠结的头发编织成绳索状，从墙壁缝隙里垂落；最后是陶罐，大大小小堆叠在壁龛里，罐口用某种黑色物质密封。

    其中一个陶罐裂了缝。

    风灯他停下脚步，用刀尖小心挑开碎片。

    罐子里是半凝固的黑色油脂，油脂里浸泡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物体。

    他辨认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婴儿的牙齿。

    “罪孽……”

    阿卓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保存罪孽。”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第二个圆形空间。

    比上一个稍大，石壁上没有文字，取而代之的是壁画。

    颜料已经斑驳，但还能看出大致内容：无数人形在火焰中翻滚，肢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巨大的碾轮将人体压成薄片；冰窟里冻结着张牙舞爪的身影。

    每一幅画面都充斥着痛苦，但绘画手法异常冷静，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性的精确。

    空间 有一个石台。

    台面上刻着深深的凹槽，槽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凹槽连接着地面上的沟渠，沟渠蜿蜒通向石壁底部的孔洞。

    李莱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污渍搓开。

    已经彻底干涸，但还能闻到极淡的、类似铁锈又带着甜腻的气味。

    “审判之地。”

    阿卓说，“根据文字记载，罪人在这里……被衡量。”

    罗老歪啐了一口：“怎么衡量？放血？”

    没有人回答。

    风灯的光在壁画上移动，那些痛苦的人形似乎在光晕边缘微微颤动。

    李莱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没有明显的出口，但石台后方那面墙的色泽略有不同——更光滑，像经常被触摸。

    他走过去，手掌贴上石面。

    这一次没有齿轮声。

    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通道不是向下，而是水平向前，高度仅容人弯腰通过。

    李莱率先钻进去，膝盖和手肘摩擦着粗糙的石壁。

    通道很短，大约十步之后就突然开阔。

    第三个空间。

    也是最大的一个。

    风灯举到最高，也照不见穹顶。

    空气在这里重新流动，带着一股奇特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腐殖质的味道。

    地面不再是石板，而是松软的泥土。

    泥土上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植物——没有叶子，只有暗红色的茎秆，顶端开着苍白的小花。

    空间 有一棵枯树。

    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皮完全脱落，露出下面木质化的脉络。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桠上都悬挂着东西：有的是陶罐，有的是皮囊，有的是用头发编织的网兜。

    最粗的那根横枝上，用铁链锁着一具骸骨。

    骸骨保持跪姿，颈椎弯曲成一个虔诚的角度。

    肋骨之间有东西在反光——是嵌入骨缝的金属片，刻着与石门上相同的符号。

    李莱走近几步，风灯照亮骸骨前方的地面：那里插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最后一段文字。

    阿卓跪下来，手指颤抖着抚摸那些刻痕。

    他花了很长时间解读，期间只有风灯燃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