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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面后传来压得更低的声音:“你是没瞧见,那位唱诗人传的调子一念,里头的族长和那叫格桑的汉子,简直像见了神明降世——跪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呢。”
罗老歪眯起眼,用下巴朝周围暗处点了点:“都这模样?”
陈玉楼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营帐外围站着的那些牧民。
夜色里,那些人影如同石雕般静立着,嘴唇微动,竟也都在默念着什么祷词。
“哟……”
陈玉楼怔了怔,扇骨在掌心轻轻一磕。
恰在此时,帐帘再度掀动。
老族长被格桑搀着走了出来,周围那些沉默的身影齐刷刷弯下了腰。
老人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李莱脸上:“能诵出雪山诗篇的人,便是雪山认可的客人。
部族不会阻拦你们的去路。”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向身旁的格桑,“向导你们随时可以带走。
至于狼群——不必费心清剿了。”
罗老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歪头凑近李莱耳边:“这老头倒爽快。”
格桑却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老族长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苍老的声音像被风磨过的石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借着客人的枪,把附近那些畜生清理干净,往后夜里就能睡个安稳觉——是不是?”
他摇了摇头,“可那群狼比狐狸还精。
就算真动了手,难保没有漏网的,更难保它们不会记仇,回头咬得更狠。”
老人拍了拍格桑的手臂,“放心跟着客人往雪山去吧。
族里的事,用不着你挂心。”
格桑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只低低应了声:“……是。”
李莱却在这时皱起了眉。
他想起白日进营地时,那个扑向格桑喊阿爹的小女孩。
如果现在就把人带走,万一狼群真扑过来……火光在他眼底晃了晃,他忽然开口截断了罗老歪兴冲冲的话头:“等等。”
周围霎时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既然早先答应过格桑,要替他清了狼患再上路,”
李莱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进夜色里,“那便按约定的办。
等这儿安稳了,我们再往喀拉米尔去。”
格桑倏然抬眼,黯淡的眸子里像突然擦亮了一星火。
老族长也微微怔住,随即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浮起近乎欣慰的神情:“果然……能被雪山诗篇选中的人,心思到底不一样。”
罗老歪却急了,扯着李莱的袖子压低嗓子:“你傻啊?现成的向导摆在眼前,不走还等什么?”
李莱侧过脸,火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跳动的影:“找个心里揣着事的向导进雪山,万一他记挂着身后的狼,把路指岔了——”
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咱们怕是连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周围几个听懂汉话的牧民互相交换了眼神。
格桑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陈玉楼摇着扇子接过了话茬:“是这个理。
何况应下的事,哪有半道反悔的道理?”
他转向老族长,语气轻松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对了,那群狼——通常什么时辰会来闹腾?”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嚎叫,像是被风撕碎的布条。
陈玉楼刚问完狼群何时会出现,那声音便撞进了帐篷。
他侧耳听了片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有动静。”
吴老狗袖口里传出细微的抓挠声,那只小东西正不安地低鸣。
营帐外围的牧民们迅速动作起来。
老人和孩子被推进帐篷深处,青壮年握紧手中的工具,目光扫向声音来处。
罗老歪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手下们纷纷抬起枪管。
金算盘望向帐篷外尚未暗透的天光,眉头拧紧。”太阳还没落山……这群畜生怎么挑这种时候?”
李莱没接话。
他盯着牧民们迅速变换的阵型,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成形——如果真是熟悉牧民作息的狼群,不该选这个所有人醒着的时间。
除非它们本就不打算进攻。
他转向格桑,声音压得很低:“这些狼……一直这么狡猾?”
格桑怔了怔,随即苦笑:“每次都这样。”
周围人还没明白过来,罗老歪已经凑近:“啥意思?它们嚎这一嗓子图啥?”
“让所有人绷紧神经。”
李莱说着,朝自己人摆了摆手,“枪先放下。
今晚之前,它们不会来。”
帐篷里静了一瞬。
陈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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