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带人离开后，李莱终于能坐下喘息。

    自踏入此地，他的神经始终紧绷，脚步未曾停歇。

    此刻背靠冷硬的岩壁，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感觉有人轻轻挨近身侧，但他已无力睁眼确认。

    意识模糊中，时间失去了刻度。

    再次醒来时，李莱发现鬼母正倚在自己肩旁。

    见他睁眼，她抬起手臂，指尖轻点自己手背的皮肤。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六芒星印记。

    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有冰晶正沿着纹路缓慢生长。

    李莱尚未发问，鬼母已用眼神给出了回答——她醒来时，这印记便已存在。

    “我不认得这物件。”

    “但它与这洞穴之间，仿佛生出某种难以言说的牵连。”

    既已至此，纵有万千疑云横亘前路，“五一三”

    也决意要将一切看个分明。

    “还得向前，对么？”

    鬼母望向洞穴深处。

    自这一刻起，她眼中流转的情绪复杂得令李莱无从解读，勉强能辨出几分忧思，几分释然，还有某种更深邃、更模糊的东西，沉在眼底，看不真切。

    “对。”

    “那就走吧。

    我的命数，好像已能坦然接下。”

    她起身，掸了掸裙摆的尘土，在李莱面前仔细理好衣襟，将那件冲锋衣脱下递还，随即转身，步履平稳地朝黑暗深处行去。

    李莱眨了眨眼，疑心自己看错——鬼母周身竟似浮着一层极淡的、洁净的光晕，仿佛未经雕琢的玉石内里透出的柔芒，悄无声息地漫开，要将周遭浓得化不开的幽暗都映得浅淡几分。

    他忽然觉得，前路或许已不能叫她心生畏惧。

    李莱不动声色地向身后众人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紧随自己。

    一行人便这样沉默地跟在那个散发着微光的背影之后。

    有她在前引路，脚下的坎坷似乎真的平顺了些。

    越是深入，寒意便越是刺骨，那阴冷钻进骨髓，连他们这些惯经风霜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李莱将鬼母还回的冲锋衣裹紧，向后打了个手势，提醒众人护住体温。

    约莫又走了两小时光景，前方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歌声响了起来。

    那调子悠长而低回，却挟着一股无声的、近乎庄严的力量，钻进每个人的耳廓。

    听者心头那些积尘的、晦暗的角落，蓦地被这歌声拂过，竟亮了起来。

    他们忽然为自己的卑琐形状感到难堪，恨不能立时化作无形无质的透明之物。

    有人已捂住面孔，喉间溢出哽咽。

    李莱没有。

    若将常人的道德尺度比作一道有界的门槛，他的尺度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旷野。

    他为自己划下的那条线，或许远在常人理解的“高尚”

    之外。

    换言之——他所作所为，皆经得起自己反复诘问。

    因此他不曾落泪，亦不觉愧怍。

    连素日胆气最壮、仿佛无所忌惮的罗老歪，此刻也红了眼眶。

    鬼母唱着，脚步未停。

    那歌声不像唱给人听，倒像在与整座山峦低语应答。

    山其实一直在回应她，只是李莱这些凡胎 ，无从感知罢了。

    李莱的脊背忽然绷紧。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是歌声引来的回响？还是别的什么活物？

    确凿无疑的，是某种带着浓重腥气的威胁，正急速逼近！

    他骤然睁眼。

    “闪开！”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异色已自斜里疾射而出！

    “快躲！”

    李莱厉声喝道，却已迟了。

    鬼母唱得太过专注，浑然忘我，仿佛天地间只剩这喉间流淌的曲调。

    李莱纵身扑去，仍是晚了一刹。

    一个酷似陈妍的扭曲身影，已鬼魅般贴至鬼母背后……那尖锐如钩的指爪，眼看就要刺入她毫无防备的后颈！

    其余人仍沉在歌声的余韵里，对迫近的危机毫无所觉，即便有人离得近，肢体也跟不上这电光石火的变故。

    另一道影子却比那怪物更快！

    那人猛扑上前，将鬼母撞离原地，用自己的脊背迎上了致命的一击。

    “嗤啦——”

    利爪穿透皮肉，直抵胸腔，鲜血顿时泼洒开来，在昏暗里绽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格桑！”

    李莱的吼声与鬼母戛然而止的歌声同时响起。

    她回过头，看见格桑的模样，先是怔住，随即眼底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