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对劲的是脚下这条甬道——它长得过分了，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步踏出去，周围的景象都纹丝不动。

    相同的岔口，相同的石室，像被困在一卷循环往复的旧胶片里。

    他忽然站定，抬手示意。

    “怎么？”

    瘸子侧过头。

    “气味。”

    李莱吸了吸鼻子，“闻到没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瘸子神色一凛，话到半截猛地扭身朝后低吼：“谁在那儿！”

    他的手已经摸向腰侧。

    李莱也绷紧了肌肉，指节捏得发白，压低声音朝黑暗里问：“藏头露尾的，想干什么？”

    笑声就是从那儿荡过来的。

    先是低低的一阵哼笑，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嘶哑的狂啸。

    一个影子从深处浮出来，缓缓逼近。

    借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李莱看清了那张脸——蜡黄的皮肉紧贴着颧骨，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萎缩，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的脖颈和手背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疤，整张脸皱得像曝晒过久的树皮。

    瘸子已经抽出了家伙，刃尖指向那人：“说话！”

    “嘿嘿……嘿嘿嘿……”

    黑影又笑了，笑声突然拔高，变成野兽般的嚎叫，“回来了……我回来了！你们这些该下油锅的东西，还认得我吗？”

    “你究竟是谁？”

    “忘了？好……好得很！我帮你记起来！”

    黑影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右膝骨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额角立刻绽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疯了吗！”

    李莱喝道。

    “疯？”

    黑影摇摇晃晃站起来，仰头长啸，那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恨意，“我要你们偿命……一个都别想逃！”

    瘸子忽然不动了。

    他盯着那张狰狞的脸，瞳孔一点点缩紧。

    这张脸……这张脸他埋进过土里，就在北边那个荒山洞穴深处。

    是周大强。

    本该早就凉透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咧着没牙的嘴笑。

    李莱感到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

    那不是幻觉——周大强真的在呼吸，在动，在流血。

    “大强……”

    瘸子的声音发颤，“是我……我是瘸子……”

    “瘸子？”

    周大强歪了歪头，忽然左手抓住自己右肩，猛地一扯——皮肉撕裂的闷响在甬道里格外清晰。

    半截胳膊被他生生拽了下来，血喷溅在石壁上，淅淅沥沥往下滴。

    瘸子瞪大眼睛，看着那只断臂在地上抽搐。”大强！你干什么！”

    “干什么？”

    周大强又笑了，右手抓住左臂肘关节，再次发力。

    这次连骨头折断的脆响都听得真切。

    胸膛彻底敞开了，血像泼出去的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布衫。

    “松手……快松手！”

    瘸子扑上去想夺他手里那截断骨。

    “抢？”

    周大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拳头砸在瘸子颧骨上。

    瘸子整个人向后飞出去，背脊撞上石壁，又滑落在地。

    咳了几声，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混着半颗碎牙。

    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瘸子抹了把嘴角，望向那个血人：“大强……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清楚？”

    周大强眯起眼睛，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你杀了我。

    我家没了。

    现在——该你了。”

    “不是 的！你信我！”

    “信？”

    周大强举起那截沾满血和碎肉的断骨，刃口似的骨茬对准瘸子的喉咙，“下去问 吧！”

    骨尖刺破空气，直扎向脖颈。

    瘸子拼尽全力向侧边滚去，断骨擦着耳廓扎进土里，溅起的碎石打在他脸上。

    周大强从牙缝里挤出那个称呼时，声音像是被砂石碾过。

    他猛地抽回手，金属的寒光在昏暗里一闪，尖端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得死！”

    他吼着，再次扑过去，动作因为身体的伤痛而扭曲，却丝毫未缓。

    另一个人影咒骂着迎上，金属碰撞的刮擦声刺耳。

    两人的力量本在伯仲之间，但先出手的那个已经乱了章法，攻击毫无节奏，破绽大敞。

    于是当一记沉重的闷响落在他胸膛上时，他踉跄着倒退，最终跌坐在地。

    “你的结局……早就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