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肆虐的灼热与刺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后的松快，每个毛孔都像被凉水浸透，微微舒张。

    他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调整呼吸。

    “宿主体质基础过低，药力冲击自然剧烈。”

    系统的评述适时响起。

    李莱懒得搭话，闭目凝神，引导体内残存的温热气流缓缓运转。

    日头渐渐西斜，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

    腹中一阵突兀的鸣响打断了他的入定。

    他摸出揣在怀里的饼，刚咬了几口，院门就被拍响了。

    “李兄弟？在家不？”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急。

    他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身上的饼渣，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

    鹅蛋脸，眉眼细长，皮肤白净。

    她穿着件碎花衬衫，身形丰腴，此刻正微微喘着气，胸脯随着呼吸起伏。

    “可算找着你了。”

    女人见到他，眼睛一亮，唇角弯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李莱怔住了。

    这张脸……分明是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的轮廓，此刻却鲜活地撞进眼底，让他的心口毫无征兆地重重一缩。

    女人弯起嘴角。”还认得我吗？当年要不是你伸手拉一把，我和这孩子怕是早就没命了。”

    李莱喉咙发紧。

    旧事像根细刺，总在冷不防时扎进皮肉里。

    他挪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

    “带了点自家腌的肉，还有两坛酒。”

    女人把竹篮搁在门槛边。

    “这怎么好……”

    李莱话没说完就被截住。

    “该你的。”

    女人拽了拽身旁男孩的袖子，“不耽误你歇着了。”

    她转身走远，步子又快又稳，背影像片被风推着的叶子。

    李莱站在门口望了很久，直到那身影缩成一个小点。

    他回屋躺下，睁着眼盯了半晌房梁，才沉进睡梦里。

    晨光透过窗纸时，他看见罗乔端着碗坐在桌边。

    粥的热气模糊了对方半张脸。

    “醒了？”

    罗乔推过来一个冒着白汽的包子，“垫垫肚子。

    这两天没少折腾吧。”

    李莱咬了一口。

    村里但凡出点蹊跷事，最后总会绕到他这儿。

    二胖子催了好几回，让他去弄点值钱玩意儿回来。

    可李莱不敢动——没摸清底细前，他宁可守着这间旧屋子。

    他甚至还特意交代过李铁，嘴上得把严。

    风声已经够大了，再漏出点什么，麻烦就得找上门。

    “今儿起这么早？”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李莱问。

    “赶集卖菜去。”

    罗乔收拾着碗筷。

    “这会儿镇上挤。”

    李莱站起身，“我跟你一道吧，路上也能说说话。”

    “那可太好了！”

    罗乔眼睛亮起来，“这些天闷得我骨头都锈了。”

    街上人声嘈杂。

    几个挑担的蹲在墙角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还是漏进李莱耳朵里。

    “蛟龙石村……一夜之间没了大半……”

    “真的假的？”

    “说是早年触了忌讳，现在报应来了。”

    “唉，听说走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和娃娃……”

    “该。”

    李莱脚步顿了顿，胸腔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小兄弟。”

    他扭头，看见昨夜那个女人站在巷子阴影里，朝他招手。

    “有事？”

    李莱走过去。

    女人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搁在旁边的石墩上。

    她解开系扣，露出里头一截黑沉沉的东西。

    “这是……”

    李莱眯起眼。

    “昨儿在山坳里捡的。”

    女人声音压得很轻，嘴唇几乎没动，“这东西……不对劲。”

    “你要我做什么？”

    “毁了它。”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越快越好。

    我总觉得它留着会害人。”

    李莱沉默片刻。”放哪儿？”

    “不搁你这儿。

    钱我照给。”

    女人语速很快，像在赶什么。

    “……行吧。”

    李莱最终松了口，“你带走。”

    他倒不是贪那物件，是怕它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