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静得过分，只有零星的狗叫从深处传来，反而衬得夜更空了。

    他停在一户高墙大院外。

    门关得死紧，里头一丝光也没有，却无端让人觉得，那黑暗是活的，正贴着门缝往外渗。

    李莱压着喘息，在门外站了半晌。

    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闷闷的，在寂静里散开。

    过了一会儿，门内亮起一点飘摇的光。

    他推门进去，借着那点昏黄四下扫视。

    院子荒得厉害，野草几乎没过小腿，不像有人气。

    正看着，东北角忽然窸窣一响——暗处两点幽光猛地盯住了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涎水从齿缝滴落。

    是条土狗，身子伏低，作势要扑。

    李莱后背撞上冰凉的铁门。

    那狗见他退了，反倒缩起脖子，尾巴一夹，呜咽着窜进草丛没了影。

    他缓了口气，目光投向正屋，里头空荡荡的。

    他走到院中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挨着树根坐下，木棍横在膝头，盯着眼前的黑暗出神。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还是赵瘸子。

    白天要不是那人，还有那张突然烧起来的黄纸，自己这会儿，大概就跟草丛里那摊东西没什么两样了。

    他搓了搓手指，仿佛还能摸到符纸燃尽后留下的灰烬。

    一个平日里走路都歪斜的瘸子，哪来那样的手段？是装的？还是……

    他甩甩头，把没边的猜想压下去。

    救命是实打实的。

    们那行当的，谁身上没藏着几手保命的把戏？这么一想，对那瘸子，好奇倒是压过了别的。

    胡乱塞了几口吃的，困意涌上来，他靠着树干合了眼。

    混沌中，一阵喧嚷把他扯醒。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只辨得出声音来的方向。

    心里莫名发紧，他爬起来，朝着那吵闹处摸去。

    走了没多远，影影绰绰看见一伙人被押着过来。

    个个衣衫凌乱，脸上憋着怒，又不敢发作。

    李莱眯眼细看，心里咯噔一下——领头那几个，不是林木生手下的人么？

    他们正吃力地抬着个黑布袋，袋子不长，却沉得厉害，四个壮汉肩膀被压得塌下去，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

    李莱盯着那袋子，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那伙人转到后山一片僻静处，终于把袋子撂下，接着便挥起带来的家伙开始刨土。

    那架势，竟像是在埋什么。

    可那黑布袋……绝不是棺材该有的样子。

    李莱藏在树后看着，一股寒气从脚底漫上来。

    他想走，腿却像钉在了地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炸开。

    李莱猛地扭头，只见一个汉子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下身，指缝间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咋回事？！”

    剩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扔了工具就想跑。

    又是一声更凄厉的嚎叫。

    另一人也以同样的姿势倒下，身体蜷缩成虾米，剧烈地抽搐着。

    “鬼！有鬼啊！”

    剩下的人连滚爬，眨眼间逃得没了踪影。

    李莱还没看清，那几个人影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收回视线时，注意到地上那两个受伤的男人正挣扎着起身，彼此搀扶，踉跄地往另一头挪去。

    这动作让李莱心头一紧，他下意识想追上去问个明白。

    一条黑影就在这时从侧面猛扑过来。

    李莱膝盖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

    那东西擦着他肩头掠过——是条野狗，嘴里还叼着块碎石，转眼就跑远了。

    李莱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暗骂这畜生来得突然。

    他不敢多留，转身快步回了客栈。

    夜里他做了个梦。

    一头斑纹猛虎将他按在地上，腥热的气息喷在脸上，他拼命扭动却挣不开那只爪子。

    虎口越逼越近，利齿的寒光几乎刺到眼皮——

    李莱猛地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会梦见这个？他喘着气，脑海里却浮出另一幅画面：地宫深处，无数具漆黑的古尸。

    它们没有头颅，胸前插着锈蚀的剑，密密麻麻倒了一地。

    每一具都像刚刚倒下似的，衣袍上的血迹仿佛还未干透。

    那股浓重的血腥气，隔了千年依然凝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最深处那口棺椁周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宁静。

    李莱打了个寒颤。

    “你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