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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身有个裂口,勉强容一人侧身挤入。
内部出乎意料地空旷,连蛛网都未见半张,只有陈年木头 的气味凝滞不动。
李莱举起手电筒扫射四壁,光束里连一粒尘埃都在逃窜。
“假的?”
他咬住下唇,转身沿来时的脚印折返。
得找到那个男人问个明白。
林间空地上只剩昨夜篝火的余烬,被风吹得散乱。
那人不见了。
李莱喉结滚动,突然拔腿朝密林深处奔去。
某种声音牵引着他——不是鸟鸣,不是风声,是液体持续撞击石头的响动,越来越清晰。
河流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顺着岸边的滑石往下游跌撞,直至闯入一道狭窄的谷地。
树木在这里长得格外狰狞,枝干扭曲着伸向灰白的天穹。
空气粘稠得如同蜂蜜,每吸一口都像吞下温热的雾气。
李莱的眼眶骤然充血,他贪婪地扩张着鼻腔,某种难以名状的笑意扯动了嘴角。
河床底部的淤泥里,植物正在举行一场寂静的狂欢。
最显眼的那株生着鎏金般的叶片,叶脉如同熔铸的铜丝,在昏暗水光下搏动。
叶片边缘悬着一滴血——不,那不是血,是某种胶质的、泛着幽蓝荧光的活物。
它渗进叶肉的瞬间,整株植物开始痉挛般膨胀,叶片疯长、交叠、金属化的脉络彼此勾连,最终织成一张笼子般的网。
网 浮着一颗珠子。
鸽卵大小,表面流转着熟透李子般的紫红光泽。
它在水中缓缓自转,投下的光斑在淤泥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李莱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像有只困兽在捶打胸腔。
他牙齿开始打颤,指尖陷进掌心,刺痛感沿着脊椎爬上来,逼出冰凉的泪。
他抹了把脸,视线粘在那颗珠子上。
它忽然炸开一片炽白。
强光刺得眼球剧痛,李莱闭眼的刹那,兽类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不是声音,是直接刮擦神经的钝器。
黑影裹挟着腥风扑到面前:一条覆满黑鳞的巨蟒,头顶畸生的角质突起泛着寒光,张开的嘴里喷出滚烫的浊气。
热浪舔上皮肤的瞬间,李莱觉得自己像块投入熔炉的蜡。
他蜷缩倒地,火焰从毛孔里钻进来,烧灼的却不是皮肉,而是记忆里某块柔软的角落。
再睁眼时,他躺在木板床上,屋顶霉斑如地图般蔓延。
有那么几秒,他分不清自己是刚醒来,还是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
梦里自己成了沼泽中翻滚的蛇,淤泥灌进鳃裂,越是挣扎,缠缚越紧。
“啊——!”
他弹坐起来,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背脊。
“假的。”
他对着颤抖的拳头低语,“是累出来的幻象。”
重新躺下时,床板吱嘎作响。
黑暗再次吞没他。
这次的世界浸在血泊里。
山谷铺满残缺的躯体,像被顽童胡乱丢弃的 。
血河漫过脚踝,粘稠得迈不开步。
李莱弯腰干呕,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他踉跄着朝谷口挪动,靴底每次抬起都带起血红的丝线。
才逃出半里地,背后传来一声轻唤。
不是风,不是水,是人的嗓音。
“站住。”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李莱整个脊背瞬间绷紧。
他极慢地转过身。
五步之外,立着个穿素白衫子的女子。
脸上泪痕未干,皮肤在昏暗里泛着瓷釉似的冷光。
李莱认得这张脸——许多年前,从乱葬岗的土里把他拖出来的,就是她。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李莱向后挪了半步,声音发紧:“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
女子的叹息轻得像烛烟,“这屋子等了你二十年。
到底……还是等到了。”
“你早知道我会来?”
没有回答。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绿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满墙棺材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空气里混着线香和陈年木料的气味,深处还埋着别的什么——像是锈,又像是旧帛书翻开时扬起的灰尘。
正前方那块木牌上的红字被烛光切成两半。”天命”
在左,“难违”
在右,漆色艳得像是刚刚涂上去的。
这时里屋传来脚步声。
拖沓,失衡,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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