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僵了僵，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大江，有信儿没？”

    陈大柱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没。”

    被叫到的年轻人摇头，“镇子里外翻过一遍，影子都没找着。”

    “嗯。”

    陈大柱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像是早料到这结果。”先落脚，天黑了，明儿再说。”

    “成。”

    大江应着，朝李莱他们使了个眼色。

    镇子东头有家酒楼，窗子里透出暖黄的光，人声混着碗碟碰撞的响动从里头溢出来。

    三人寻了张靠墙的桌子，一壶粗茶，一碟炒豆。

    李莱端起陶杯抿了一口，茶味涩里带着点回甘。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从窗外飘进来，钻进鼻腔，让人头皮微微一麻，精神陡然清醒了几分。

    他蹙起眉，朝窗外望去。

    几只黑鸟正掠过屋檐，翅膀划开暮色。

    是这些鸟带来的气味？村里老人好像说过，有些飞禽的气息能醒神。

    难道自己五感变得不同了？能觉察到常人觉察不到的东西？这念头让他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出来。

    他稳住呼吸，把杯子搁回桌上。

    余光里，同桌那个胖乎乎的年轻人似乎正偷偷往这边瞥。

    李莱转过脸，对方却立刻低下头去，只顾盯着桌上的豆子。

    李莱看不出什么异样，便没再理会。

    茶将见底时，又是一丝气味钻进鼻子——这回是药草熬煮后特有的苦香。

    李莱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三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付了钱，在附近寻了间客栈住下。

    歇了约莫半柱香工夫，李莱独自出了门。

    小镇不大，除了这条主街，两旁尽是低矮的屋舍。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过一道弯，迎面突然撞来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披着灰布长衫的壮汉，手里拎着条黝黑的铁鞭，步子又急又重，直冲李莱而来。

    李莱向后撤了半步，让开道路。

    对方来势不善，他看得分明。

    那长衫壮汉果然停在他面前，铁鞭一抬，几乎戳到他鼻尖。”哪儿来的小杂种，滚边儿去！”

    一股火气窜上心头，又被李莱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 的：“这位兄台，我们不曾见过，更谈不上得罪。”

    “少跟老子攀交情！”

    壮汉啐了一口，“瞧你们这身破烂，不是山里逃荒的就是要饭的。

    哼，也不掂掂自己几两重，配跟老子说话？”

    指节捏得发白。

    李莱吸了口气，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今日刚住进客栈，未曾招惹任何人。

    你若再寻衅，别怪我不留情面。”

    壮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嘴还挺硬！今儿就让你长点记性！”

    铁鞭扬起，带起风声。

    鞭子还没落下，却被一只从旁伸来的手截住了。

    那是一只女孩子的手，瘦，却攥得很稳。

    青袄的袖口蹭着粗砺的鞭柄，那截露出的腕子白得晃眼，像暗室里忽然揭开一段润泽的旧瓷。

    她站着，马尾辫梢垂在肩后，静得仿佛只是路过时衣角被铁器勾住了。

    大汉的喝骂撞在寂静里，她连眼睫都没动一下，只侧过脸对地上的人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被风揉碎了，只余几个零落的词：“……大叔……没事。”

    铁鞭从她指间滑脱，坠地的闷响惊起几粒尘土。

    大汉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他不再说话，腕子一拧，那截乌黑的影子便挟着风声朝她肩头劈去——却在半空硬生生顿住。

    不是被拦下。

    是她不知何时已向前踏了半步，鞭梢擦着她扬起的发丝落空，而她的右手正按在大汉肘关节处。

    动作轻得像拂灰，可大汉整条胳膊忽然古怪地垂了下去，仿佛里头的筋络瞬间被抽走了。

    他踉跄后退，喉头挤出嗬嗬的响动。

    女孩这时才抬起眼，目光掠过他扭曲的脸，落向不远处趴伏的人影。

    李莱的背脊在粗布衣裳下微微起伏，唇边渗出的暗红正缓缓渗进土里。

    “废物。”

    她吐出两个字，音调平直，像在陈述天气。

    鞭风又至。

    这次是从左侧扫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

    她没躲，只是提起右腿——动作甚至称得上闲适——鞋底迎上挥来的铁柄。

    咔嚓。

    很脆的断裂声，分不清来自木头还是骨头。

    大汉的哀嚎撕破了空气，他抱着膝盖滚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