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自家女儿，连找理由都这么不讲道理。

    

    “先贴好吧。”

    

    齐泽感觉到臂弯里的重量，侧过脸看了看她单薄的衣衫，“外头站久了，阿姨该着凉了。”

    

    话音未落，身旁的人就掩着口鼻，轻轻打了个喷嚏。

    

    动作立刻快了起来。

    

    红纸被抚平、对准，稳稳贴上深色的门板。

    

    她退后半步端详，眼底映着那抹鲜艳的红，轻声说：“这样才像要过年了。”

    

    四人回到屋内，暖意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剩下的对联和福字被分派到各个房间的门上——卧室、厨房、甚至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也没落下。

    

    浆糊的微酸气味在空气里淡淡飘着。

    

    全部贴妥后，她在客厅 ** 慢慢转了个圈，目光扫过每一处新添的红色。

    

    窗帘垂着，灯光明亮，可她还是微微蹙起眉。”

    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指尖抚过最后一张红纸的边缘，将它稳稳按在玻璃上。

    

    房间里那些原本空荡荡的窗格，此刻都缀满了繁复的红色纹样——有盘绕的鱼，有倒写的福，还有细密枝叶间藏着的“顺”

    

    字。

    

    光线透过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暖融融的影子。

    

    “这下齐了。”

    

    她退后两步，目光扫过门窗上那些鲜艳的对称图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确实，刚才总觉得视野里少了点什么，现在终于被填满了。

    

    坐在沙发里的母亲抬起眼，笑了笑：“你爸总是这样，东西带回来，又忘了往外拿。”

    

    她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又移向窗边那个年轻的身影，“还好，总算没误事。”

    

    他从窗边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小片裁下的红纸屑。

    

    指尖能感觉到纸张那种特有的、微微的韧性，以及浆糊尚未干透的、隐约的潮湿。

    

    空气里有新墨和棉浆混合的气味，很淡，却持续地飘着。

    

    “挺好看的。”

    

    他说，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下。

    

    整个客厅被这些红色点缀着，连午后斜 ** 来的光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暖调。

    

    墙壁上对联的墨字乌黑发亮，门楣上的横批是端正的楷体，窗棂间的剪纸则精细得像镂空的梦。

    

    所有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讯号：要过年了。

    

    原来环境真的能改变人的心境。

    

    他望着满屋子的红，心里那点隐约的、说不清的漂浮感，不知不觉就沉了下去，换成一种踏实的、近乎慵懒的平静。

    

    原来人是需要这些符号的——需要被颜色提醒，被形状告知，被某种集体记忆里的仪式感包裹起来。

    

    “看着就高兴。”

    

    身旁的人轻轻说，语调里带着孩子气的满足。

    

    他在那片暖红色的包围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站起来。”

    得出去一趟。”

    

    他对厨房方向说，“晚上那顿饭，有些东西还得现买。”

    

    母亲擦着手从厨房门边探出身：“穿厚些，外头起风了。”

    

    他应了一声，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她也跟着站起来，裹上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围巾末端垂着细密的流苏。

    

    门推开时，一股冷冽的空气立刻涌进来，带着街道上尘土和远处隐 ** 仗硝烟混合的味道。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

    

    巷子并不冷清。

    

    相反，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进出——提着塑料袋的，扛着箱子的，牵着小孩的，站在门口高声聊天的。

    

    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谁家厨房的抽油烟机正嗡嗡轰鸣，油锅爆炒的滋啦声和葱姜的香气从敞开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