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的关注，也比不上拿到一个好本子能让她高兴。

    

    在这件事上，她向来固执，也向来简单。

    

    “你每期都追？”

    

    齐泽接着问，“可现实中你们认识，下次碰面，想起在电视里看过他，不会觉得怪吗？”

    

    “不会呀。”

    

    她答得很快，“就像看一部好电影。

    

    真人秀和电影当然不同，但我们早习惯了——录节目遇见的，常常就是电视里见过的人。

    

    你不也是吗？颁奖礼上，微博互动里，甚至他们亲自到你店里吃东西……那时候，你觉得别扭吗？”

    

    齐泽回想了一下。

    

    遇见那些明星时，除了最初的惊讶，倒真没有别的什么异样感。

    

    “好像确实不会，”

    

    他想了想，“唯一的念头大概是：哎，这不是电视上的某某吗？”

    

    “所以呀，”

    

    神仙姐姐声音轻了些，“真人站到面前时，你自然就忘了他在屏幕里做过什么。

    

    你觉得分不清的瞬间，其实心里已经默默把眼前的人和影像里的人分开了。

    

    当然，这说的是演戏的。”

    

    她顿了顿，窗外有车灯的光滑过窗帘，留下转瞬即逝的亮斑。

    

    “但综艺真人秀不一样，它展示的是嘉宾自己的性子、自己的做派。

    

    就像刚才看的节目，你也觉得真实，对吧？真见到他们时，顶多会觉得他们的性格没完全朝你敞开——但这太正常了。

    

    谁会在头几回见面时，就把真实的自己全摊开来呢？”

    

    “因此这没什么不合理。”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仿佛这些话早已在唇齿间徘徊许久，“观众看到的，不过是镜头前精心排演的模样。

    

    你认识的他，便是那个模样。

    

    既然如此，又何必顾虑见面时的尴尬？难听些说，为了维持人设，他总会在你面前扮演下去。”

    

    她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

    礼貌地寒暄几句便好。

    

    心里清楚往后不会再有深交，此刻的感受何必看得太重？徒然给自己添烦恼罢了。”

    

    齐泽听着这一连串的话语，隐约感到她或许压抑了太久。

    

    他未曾料到，她在这个圈子里浸染多年，竟能看得如此分明。

    

    只是，得出这般结论之前，她默默吞咽过多少委屈，又跌过多少跟头？所有透彻大抵都由眼泪磨成。

    

    外人总叹她运气太好，连她自己偶尔也这么相信。

    

    可幸运与不幸从来相生相伴。

    

    她早早得到了名望与注视，却也失去了某些东西——比如毫无保留的友谊，比如寻常喧闹的童年。

    

    幸而还有家庭那片屋檐，能漏下些许暖意。

    

    然而，成长路上若没有同龄人的身影，终究是件可怕的事。

    

    齐泽不禁去想，这些年她究竟如何独自捱过。

    

    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触到了她那份不安的根源：一种心灵深处的寂寥。

    

    她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思绪，这并非好事，说得直白些，容易钻入牛角尖。

    

    好在，她并非彻底沉溺于灰暗的人。

    

    尽管齐泽认为她自我愈合的能力不算差，但他心底仍悄然浮起一个念头——往后，或许可以对她更温柔些。

    

    齐泽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念头。

    

    那位总是安静的女子向来不习惯主动开口，今天或许是时机凑巧，加上他先问了，才让她透出几句心里话。

    

    往后恐怕还得靠他来打开话匣子，不能总等着——那就多找她说说话吧。

    

    等她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完，齐泽瞥了眼时间，竟然已

    轮渡安排在傍晚五点。

    

    算上准备和路上的工夫，最迟四点就得动身，三点半便要开始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