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脸，视线落在身旁那个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身影上。

    

    其实刚才碰面时，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对方——即便现在裹得这样严实。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一个下午，若是换了真正的粉丝，恐怕瞬间就能辨认出来。

    

    既然她坚持这样，自己似乎也不必过分忧虑。

    

    毕竟，齐泽就在旁边。

    

    老板最终松了口。”

    好吧，就你们俩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些不放心的重量，“说实在的，我信得过齐泽，可把人潮里一丢……还是自己盯着更踏实。”

    

    齐泽提出这个建议时，心里也存着别的考量。

    

    他和老板投缘归投缘，终究是萍水相逢。

    

    万一出点岔子，那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倒不是怕担什么责任，只是觉得，不如自己留在原地照看那一家人来得安稳。

    

    这样安排，各自都安心。

    

    于是事情便定了。

    

    老板和老板娘留在原处，齐泽与那位只露一只眼睛的同伴走向蜿蜒的队伍。

    

    等待的时间长得磨人，队伍像冻住的河，缓缓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流动。

    

    齐泽是头一回经历这种阵仗，心里不免有些焦躁——这得耗到什么时候？

    总得找点事做，不能让时间干耗着。

    

    他转向身旁的人，开了口：“这店……年头不短了吧？看着有种老铺子的气息。”

    

    窗口窄窄的，却透出暖黄的光。

    

    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冬夜里散开。”

    别看这门脸小，我记事起它就在这儿了。”

    

    她往齐泽身边靠了靠，排队的人群缓缓向前挪动，“早些年冷清得很，后来不知怎的，人就多起来了。

    

    都是口耳相传，一个带一个来的。”

    

    她侧过脸看他，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汽。”

    听着熟不熟？”

    

    齐泽没立刻应声。

    

    风卷着远处油炸食物的气味飘过来，他想起自己那间铺子刚开张的光景——头两个月，每天扫出去的灰尘比收进来的铜板还多。

    

    后来慢慢有了回头客，有了站在门外等位的街坊。

    

    确实像，都像从石头缝里一点点挣出枝叶的树。

    

    “能立住脚的，总归得有真东西。”

    

    他声音不高，像在对自己说，“花架子摆不久。”

    

    “哟，”

    

    她笑出声，手肘轻轻碰他，“拐着弯夸自己呢？”

    

    齐泽没接话，只把手臂环过她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她额头抵着他大衣的纽扣，声音闷下来：“不过他们也真不容易。

    

    听说前阵子想换个宽敞店面，四处打听地方，消息传出去倒被劝住了……”

    

    齐泽的疑问并未持续太久。

    

    那位被他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很快给出了解释。

    

    “街坊们都说习惯了他们在老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转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要是突然搬走，许多人会不习惯，兴许还会影响生意——毕竟大家找惯了原来的门面。”

    

    他想了想，觉得这理由站得住脚。

    

    倒不是什么铁律，只是人情世故里长出的藤蔓，牵一发而动全身。

    

    留下或离开，终究是当事人自己的权衡；旁人的话，不过是掠过耳边的风。

    

    若真那么容易动摇，当初也不会扎根于此了。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等待的时间因交谈而变得不那么漫长。

    

    “我父母从前闲聊时，也提起过他们。”

    

    神仙姐姐忽然说道。

    

    “哦？”

    

    齐泽侧过头，“说了些什么？总不会是坏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