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在男人身侧，目光总忍不住落回孩子身上。

    

    三岁的孩子，饿了自然会嚷。

    

    她担心的是别处。

    

    离开了这食摊，怕再难找到温热的奶水。

    

    孩子的肠胃嫩，凉的东西灌下去，只怕要闹不舒服。

    

    这念头缠着她，脚步便不自觉地缓了些。

    

    他们往前挪了几步，在摊位上要了瓶温过的牛奶递过去。

    

    那孩子接过来，塑料吸管戳破封膜的声音很轻，他低头就含住了吸管。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喝得专心，全然忘了片刻前自己嘟囔过的那句“不饿”

    

    。

    

    齐泽瞧着他双手捧着瓶子、睫毛垂落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孩儿刚才那点小心思，他当然看得出来，可又能怎么样呢？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糖纸在路灯下泛着浅金色的光，递到那双黑眼睛跟前。”

    牛奶喝着，还想不想再来点甜的？”

    

    小宇的视线立刻粘在了那颗糖上。

    

    嘴里的奶味忽然淡了下去，舌尖仿佛已经尝到那层硬壳下面融开的甜。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几个能抵挡糖的 ** ？在他家里，糖是锁在柜子深处的秘密，偶尔偷到一颗，还没在齿间化开，总会被大人发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拿走。

    

    那种失落，像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所以此刻，他盯着齐泽掌心那点亮晶晶的东西，呼吸都屏住了。

    

    周围的大人们看着他瞬间发亮的眼睛，忍不住都笑了。

    

    孩子的悲喜，原来就挂在这么细的一根线上。

    

    笑声还没散尽，老板娘的声音插了进来：“拿糖逗逗他就好啦，可别真给他吃。”

    

    齐泽转过脸，有些不解。

    

    逢年过节，给小孩塞颗糖不是常事么？那是长辈表示亲近的方式。

    

    站在旁边的年轻女人也凑近了些，带着好奇打量他：“你出门还随身带着糖？又不知道会碰上孩子。”

    

    齐泽先开了口，对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说：“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跑进来的，我真没留意。”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往衣兜里探去，“嘿，这儿还剩下些瓜子。”

    

    话音未落，旁边摊子的老板手更快，一把就将那点儿瓜子捞了过去。”

    我正愁嘴里没东西打发工夫呢，”

    

    老板咧开嘴，指尖捏着瓜子，“这点儿零嘴，我看你也不馋，不如让我解解闷。”

    

    齐泽听了，只是耸耸肩。

    

    他本来对瓜子就谈不上喜欢，便索性把两个口袋都翻了出来，将找到的零碎全倒在老板摊开的手掌上。

    

    老板像是早有准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透明袋子。”

    咱们这儿虽说比不上城里管得严，”

    

    他慢悠悠地说，指甲掐开一粒瓜子的壳，“可像这种壳啊皮啊，自己收拾了总归顺眼些。”

    

    他说到做到，每嗑完一粒，便将两瓣薄壳轻轻丢进手边的塑料袋里，地上干干净净，一片也没落。

    

    这举动让齐泽和身旁的女子都怔了怔。

    

    他们一路走来，瞧见不少随手丢弃果皮纸屑的人，弄得路边总有些扎眼的污迹。

    

    像老板这样自己备着袋子、默默收拾的人，实在少见。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那双仔细动作的手，先前觉得他说话带刺、总像在针对谁的印象，竟淡去了几分。

    

    原来人身上一点坚持，真能盖过别的毛病，让那些棱角显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小宇的哭声像细针一样扎进热闹的谈话里。

    

    大人们这才恍然记起，刚才被瓜子与闲聊淹没的承诺——齐泽手里那颗亮晶晶的糖，还悬在半空。

    

    孩子被从父亲肩头抱下来，塞进母亲臂弯，原本俯瞰一切的视野忽然降到了腰际。

    

    他闻着母亲衣裳上淡淡的皂角味，却觉得比刚才的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