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很简单：不喜欢，也觉得那不是自己。

    

    镜子前试穿时，肩线勒得有些紧，腰间的纱蓬松得令人发痒。

    

    她脱下，挂回原处，转身选了另一条线条干净的连衣裙。

    

    好在他们从未因此争执。

    

    两人的脾气都算得上柔和，也明白审美的差异如同指纹，人人不同。

    

    强求对方认同自己眼中的美，是件蛮横的事。

    

    自己尚且做不到，又怎能苛责旁人？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因而避开了许多无谓的纠缠。

    

    这些往事，是他某日闲聊时告诉齐泽的。

    

    齐泽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心里并非没有涟漪。

    

    谁不向往那样一种平缓如深流的关系呢？

    他和“她”

    

    在一起时，冲突的确稀少。

    

    可细小的摩擦总免不了。

    

    她的性情使然，不像老板娘那般这种质地，是他从前未曾触碰过的。

    

    最初吸引他的，自然是她那令人屏息的美貌，像骤然撞见月光下的新雪。

    

    但后来，留住他的，却是别的什么了。

    

    他后来见过太多容貌出众的女子。

    

    那些面容各有各的生动，却终究不是记忆里的那张脸。

    

    到最后，能让他目光停驻的，始终只有那么一个人。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何如此——大约是她骨子里那股未经雕琢的韧劲，像细藤般无声无息缠住了他的心神。

    

    此刻他们在这头倾吐肺腑之言，柜台边的老板娘与那位女子却浑然未觉。

    

    “像这样随意试穿衣服的机会，对我而言近乎奢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平日行程挤得密不透风，每次露面该穿什么，都是提前许多天就定下的。

    

    偶尔能选的，不过是经纪人递来几张图片，挑个顺眼的样式。

    

    最后拍板的永远是造型师。”

    

    她停顿片刻，指尖拂过衣架上垂落的丝质裙摆。”

    连穿什么都不能自己决定，更别说逛街了。

    

    起初父母还会陪我，后来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渐渐也就不出门了。”

    

    老板娘侧耳听着，窗外有车灯的光斑掠过墙面。

    

    “现在日常穿的都是合作方送的，或是圈内朋友为宣传寄来的。

    

    所以平日里，我反倒穿得极其随便。”

    

    她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别的东西，“新鲜感当然有过，可等到真能休息的时候，只想窝着不动。

    

    出门反而添麻烦，不是吗？”

    

    老板娘起初是羡慕的。

    

    每天不重样的衣裳，专人量身定制，那是离她日常很远的活法。

    

    可听着听着，那点羡慕慢慢沉了下去，换成别的什么情绪——毕竟有些对旁人轻而易举的事，对眼前这个人来说，却成了难得触碰的念想。

    

    老板娘此刻觉得，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恐怕难以真正体会她们日常的滋味；反过来，她们对神仙姐姐所习惯的生活轨迹，同样也隔着一层雾。

    

    这么一想，她心里便更觉着，对方生命里仿佛缺了点什么。

    

    等神仙姐姐说完想说的话，抬眼就撞上老板娘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同情。

    

    她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各式各样的目光她见得不少——羡慕的、嫉妒的、惊叹的，或是困惑不解的。

    

    可同情？这倒是头一遭。

    

    从前她压根没想过，竟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不由得在心底盘算：是不是刚才把自己的日子描述得太灰暗了？那些情绪不过是偶尔从心底浮起来的碎影，并非终日笼罩的阴云。

    

    得说些明亮的才好。

    

    这份工作她终究是爱的，总不能让人留下个“活得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