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抽空来接我出院，真的……很感谢。”

    

    停顿片刻，她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说，你们能帮我……是真的吗？我……我特别想回学校去。

    

    只有回到那儿，我才能多学些东西，以后……以后才能做个有用处的人。”

    

    穿着灰色夹克的那位先笑了。

    

    他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

    能。

    

    我们今天来，就是为着这件事。

    

    不妨告诉你，你张伯伯现在在教育局做些工作，我呢，管着一所学校。

    

    你这位姐姐，老早以前就把你的事细细说给我们听了。

    

    孩子，你这么懂事，书不能不念。

    

    这也不是谁说了算的事——受教育的权利，任谁也不能从你手里夺走。”

    

    旁边那位戴着眼镜的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所以啊，局里和学校一块儿商量了几回。

    

    考虑到你身体刚养好，还需要些时日彻底恢复，我们想，不如等你再静养几个月，到了秋天，跟着新学期的孩子一起，从三年级开始读。

    

    你觉得呢？”

    

    “好！当然好！”

    

    豆豆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蒙上薄雾，“可是……我本来该上四年级了。

    

    虽然病了，但我一直没落下功课，成绩不会跟不上的。”

    

    戴眼镜的伯伯——李校长——向前倾了倾身。”

    豆豆，我们知道你没荒废日子，一直在学。

    

    可你想想，总得有个适应新环境的过程，对不对？从三年级开始，步子稳当些，对你更好。

    

    你说呢？”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只要能回去，怎么都好。

    

    我一定拼命学。

    

    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这样的时光，我会攥得紧紧的，一秒也不浪费。”

    

    灰夹克伯伯——张局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豆豆的肩。”

    好孩子，有志气的人，终究能把事做成。

    

    那么，我代表局里，李校长代表蓉城科技实验小学，欢迎你。”

    

    科技实验小学？年年稳坐头把交椅的那个地方？豆豆怔住了，随即一股热流从心底猛地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谢谢……谢谢张局长，谢谢李校长。

    

    我……我保证每年都拿三好学生回来。”

    

    车门合拢时，豆豆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街道向后退去，高楼切割着午后的光线，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些了。

    

    医院里只有一扇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灰墙。

    

    现在不同了，一切都在流动，往后，往后。

    

    齐泽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女人坐在孩子旁边，手指反复绞着衣角。

    

    他知道她又想开口了。

    

    “张姐。”

    

    他先出了声，截住了那即将到来的、已经重复了许多遍的话，“你要是再说那个字，下次路口我就停车，咱们各走各的。”

    

    女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微微塌下去。”

    ……好。”

    

    声音很轻，“记在心里了。”

    

    “还有我！”

    

    趴在窗上的孩子忽然转过头，眼睛很亮，“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帮忙。

    

    我记性可好了。”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女子一直安静地看着前方，这时才侧过脸，对孩子笑了笑。

    

    没说话。

    

    车驶入一条稍旧的街道，两旁是枝叶茂盛的梧桐。

    

    光影在车厢里跳跃，掠过豆豆仰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