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是宇智波家的——村子里的人提起这个姓氏，总会压低声音。

    可此刻映在手打眼里的，不过是个衣裳单薄、肋骨隐约可见的少年罢了。

    他独自来谈赊账的事，声音绷得紧紧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手打手里的抹布停了。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挥了挥手，意思是早饭不必付了。

    后来连午饭和晚饭，也只收些材料钱。

    账本上歪歪扭扭记下的数字，到了月底总会被他用指甲划去大半。

    于是那孩子在这间小小的面馆里，几乎算是白吃白喝了很长一段日子。

    

    所以当菖蒲气鼓鼓地瞪过来时，宇智波尽确实没法挺直腰杆。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赶忙说道：“菖蒲姐，别恼。

    我毕业了，是正式的忍者了，能接任务挣钱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从今往后，手打大叔就是我父亲，你便是我妹妹。

    我会照顾你们一辈子。

    大叔的晚年，我来负责。”

    

    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的。

    这些年吃下去的每一碗面、感受到的每一份暖意，都没有忘记。

    他不是那种受了恩惠转头就忘的人，这些话里没有半点虚假。

    

    菖蒲愣在那里，半晌没出声。

    然后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滚圆。”宇智波的小鬼，你做梦！”

    她的声音拔高了，“我爸有我呢，轮得到你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等等——不对！我明明比你大几个月，你该叫我姐姐，怎么我倒成了妹妹？”

    

    面馆里顿时充满了斗嘴的声音，一句赶着一句，像两只抢食的麻雀。

    宇智波尽一边回嘴一边笑，只有在这种嘈杂的、带着烟火气的喧闹里，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这里让他想起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关于“家”

    的碎片。

    至于宇智波族地那边……他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算了，不想也罢。

    

    “闹够了没有？”

    手打一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后厨走出来，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立刻停了。”都去把手洗干净，吃饭。”

    

    正在互相瞪眼的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别过头，闷不吭声地走向水池。

    

    ……

    碗筷收捡干净，已是许久之后。

    宇智波尽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而是挽起袖子，帮着擦拭桌椅，又将一筐筐洗净的蔬菜搬到案台边。

    午市前的准备工作琐碎而重复，他的手浸在凉水里，听着手打大叔和菖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临近正午，日光变得白晃晃的。

    他匆匆扒完一碗面，胃里被暖意填满。

    他本想继续留下，毕竟从前吃完就走，是因为别无选择——他得拼命抓住每一丝可能让自己变强的机会。

    如今情况不同了，有些重担似乎可以暂时卸下。

    

    但手打大叔不答应。

    老人用沾着面粉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不容反驳：“既然成了忍者，过几天又要去战场，这段日子就该回去好好整备。”

    他的眼神里有种宇智波尽无法拒绝的东西。

    

    于是少年摸了摸鼓胀的肚子，掀起门帘，走进了外面刺眼的阳光里。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拖沓。

    他耸了耸肩，许多事情无法用言语说清，最后的选择只能是转身，朝着那个被称为“家”

    的方向挪动。

    

    只是走在路上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从清晨踏入那家面馆开始，某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现在，那股视线依然黏在背后，没有散去。

    

    会是谁呢？是坐在火影办公室里的那位老人，还是终日藏在阴影中的“根”

    之首领？又或者，是那个早已叛离村子的危险科学家？几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轮番浮现，又迅速沉没。

    没有答案。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低调，不该吸引任何注意才对。

    片刻的沉默后，他呼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保持原样就好。

    一个公认的宇智波废物，就算察觉了又能怎样？装作一无所知才是最安全的。

    

    若是放在从前，这种被监视的状况会让他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