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他宁可被碾碎也不肯抬头……那也只能说明，他不过如此。

    碎了，便碎了吧。”

    

    宇智波尽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交给了对方，他便不打算过问细节。

    他只在意最终呈现在眼前的东西，过程如何，是黑是白，他不在乎。

    这是很久以前，从另一些擅长攫取的人身上学会的法则。

    

    之后，话题转向了别处，零碎而简短。

    这个在黄昏里诞生的同盟，此刻还脆弱得像初结的蛛网，风一吹就会散。

    信任远未扎根，但种子已经埋下。

    剩下的，只能交给昼夜的交替，和彼此耐心的豢养。

    

    营帐里那股浓烈的气味让止水刚掀开帘子就顿住了脚步。

    他喉咙里呛进一阵辛辣，忍不住弓起背咳嗽起来。

    血腥味还缠在他衣服上，现在又混进了另一种气息——酒，很多酒。

    前线的空气不该是这个味道。

    

    床上躺着两个人。

    奈良风间已经睡沉了，呼吸绵长。

    另一张床上，宇智波尽正睁着眼睛望向上方那片小小的窗户。

    黄昏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醒得不像话。

    

    “你们……”

    止水压着咳嗽，声音发紧，“在这种地方喝成这样？”

    

    尽转过脸，动作慢得像在挪动一块石头。

    他肩膀动了动，算是回应。”刚捡回命的人，需要喘口气。”

    他说得平淡，“任务暂时不会来，时间正好。”

    

    止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是摇头。

    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变成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转身，帘子重新落下前丢下一句：“没醉就出来。

    有事要说。”

    

    沙滩上的沙还留着白天的余温。

    尽坐下时能感觉到颗粒陷进布料里的触感。

    海在远处响，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止水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抓起一把沙，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

    

    “风间找你了。”

    这不是提问。

    

    “碰巧遇上。”

    尽也抓了把沙。

    潮湿的，攥在手里会成团。”聊了点以后的事。”

    

    “以后？”

    止水侧过头。

    天正在暗下去，海平面变成一条模糊的灰线。”你信他说的？”

    

    尽松开手，沙团散开落下。”信不信不重要。

    手里总得有几张牌，打不打是另一回事。”

    他停顿了一下，听见海浪拍上礁石，碎成一片细密的水声。”就算牌面不好，掀了桌子走人就是。

    只要底牌还捂着，总有重新坐回来的那天。”

    

    止水沉默了很久。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你变了。”

    他说，声音混在风里，“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人都会变。”

    尽向后仰，手撑在沙地上。

    夜空开始冒出星星，一点两点，疏疏落落。”尤其是在发现自己随时可能死掉的时候。”

    

    “那家里人呢？”

    止水问得突然，“你那些……姐姐们。”

    

    尽笑了一声，很短，没什么温度。”等我能活着回去再说吧。”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现在想那些太远了。

    远得像星星。”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帐篷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柔和。

    走到分岔的路口，止水停下脚步。”小心点。”

    他说，没看尽的脸，“牌桌边不止你一个人。”

    

    尽点了点头，继续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帘子掀开时，酒味还没散尽。

    奈良风间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里，计划像潮水一样涨上来，又退下去。

    一遍，又一遍。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拂过脸颊，天空与海洋在远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