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既然是同伴，多余的客套就省了吧。”

    

    他需要情报。

    日向族地内部的路径，明处与暗处的守卫位置，换岗的间隙。

    越详细越好。

    

    剩下的，他说，交给他。

    

    放在以前，这种麻烦他绝不会伸手。

    但现在情况变了。

    她知道的秘密太多，多到足以掀起风浪。

    灭口当然是最干净的选择，但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就被按了下去。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剩一条：替她解决那个根源性的麻烦，将她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

    

    感情？那种东西太飘忽。

    把彼此的利益捆在一起，绳索才会牢固。

    

    至于更深层的结盟，他并未考虑。

    日向分家头上那道咒印是无解的枷锁，只要它还存在，一切拉拢都只是徒劳。

    只要她不碍事，便已足够。

    

    “谢谢。”

    日向绫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两个字很轻，却压着她全部的重量。

    她没有再说更多，而是开始叙述。

    从正门的石板纹路，到回廊转角常年不散的潮气，再到后院竹林里那双永远在暗处睁着的眼睛。

    她把自己记忆里每一个角落都翻了出来，摊开在他面前。

    

    宇智波尽听得很安静。

    猩红的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所有话语都被刻录进那片血色深处。

    

    “你一个人，真的够吗？”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止水站在一旁，眉头拧着。

    提议最初是从他这里开始的，如今却要别人去冒险。

    这让他喉咙发紧。

    

    “不能等。”

    宇智波尽摇头，没有任何犹豫。”必须快，越快越好。

    时间每拖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杀掉一个宗家成员并不难，难的是不让任何人把这件事和绫联系起来。”

    

    他转向窗外。

    暮色正从屋檐滴落，渐渐染深了庭院的砂石。

    

    茶盏里的热气缓缓升腾，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薄薄的雾帘。

    宇智波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粗糙的陶土质感。

    对面坐着的人没有立刻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训练场上苦无钉入木靶的闷响。

    

    富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视线沉甸甸的，像是要透过皮肉，直接掂量骨头里的份量。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族长才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让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冰凉的杯壁。

    

    “有些话，或许不该由我先问。”

    富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房间里其他细微的声响都压了下去。”但那双眼睛——对我族而言，意义不同。

    在谈其他之前，我需要亲眼确认。”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也没有铺垫多余的辞令。

    宇智波尽抬起眼，正好对上富岳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怀疑，也没有急切，只是一种近乎审慎的凝重。

    他放下杯子，陶瓷底轻叩桌面，发出“嗒”

    的一声脆响。

    

    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上的迟疑。

    宇智波尽只是向后靠了靠，让背脊贴上椅背冰凉的木质纹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世界被染上了一层不同的底色。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又或许只是错觉。

    富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牢牢锁在那双缓缓旋转的、复杂图案的眼睛上。

    炭火盆里，一块木炭“噼啪”

    裂开，溅起几点转瞬即逝的红星。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富岳看了很久，久到茶杯上的热气彻底散尽，久到窗外训练场的声响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终于向后靠回自己的座位，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落定后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的慨叹。

    

    “原来……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