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其他人也都保持着安静。

    他们清楚自己的位置——在这种需要缜密推敲的时刻，贸然出声只会添乱。

    或许只有奈良一族的人，才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发表意见。

    现在，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配合。

    

    富岳将身体微微倾向止水，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尽这边的？我记得你以前，可是火之意志最坚定的信徒。”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眼前这个曾经油盐不进的族人，究竟是怎么被扭转过来的？他太想知道方法了。

    

    止水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该怎么回答呢？

    仔细回想，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试图说服自己。

    对方只是抛出了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像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逼迫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当他被那些问题困住，无法自圆其说时，对方才从各个层面——权力的本质、人性的幽微、利益的纠葛、资源的争夺——为他缓缓揭开帷幕。

    

    通过这一连串的剖析，他才逐渐看清，自己过去所坚信的一切，是多么的单薄和理想化。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冰冷。

    欲望潜伏在每个人的心底，他自己也不例外。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被一句简单的口号所涵盖或净化？

    他的目标其实从未改变。

    他依然渴望村子与家族之间能有一条和平共处的道路。

    但那些被列举出来的、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千手一族的骤然衰落，漩涡一族的彻底覆灭，旗木塑茂不明不白的结局——像一根根冰冷的刺，扎破了他曾经天真的幻想。

    

    止水的指尖划过桌面，留下几道浅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村子对宇智波的敌意，根源不在对错。”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一片沉郁的暗影。”力量，资源，仅此而已。

    当权者要独占木叶，那些握有力量的家族就成了必须拔除的钉子。

    千手、漩涡、旗木塑茂……哪个不是前车之鉴？宇智波，又怎能例外。”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沉默的富岳。”我最初的目的从未改变，只是想守护这个姓氏。”

    喉结滚动，他咽下某种苦涩的东西。”彻底看清这一点后，我怎么可能再信他？”

    

    后悔。

    这个词太轻，压不住他此刻胸腔里翻搅的东西。

    他甚至厌恶起从前那个轻易交出信任的自己。

    火之意志？那层镀金的壳子底下，包裹的不过是再现实不过的算计。

    无私？在这地方，那只是个用来哄孩子的睡前故事。

    

    富岳依旧没有出声，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

    原来是这样。

    那位尽君并非直接将答案塞给你，而是先抛出一个钩子，让你自己去想，去碰壁，直到陷入困顿，他才不紧不慢地，从各个方向把事实的碎片拼凑完整，摊开在你眼前。

    怪不得……以前那些劝说总像打在棉花上，因为他从未站到对方的位置去看过。

    

    不止是他。

    连坐在角落的油女志微，那总是藏在衣领后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止水像是被什么念头刺中，倏地转向宇智波尽。”还有件事。”

    他语速快了些，“我去火影大楼时，听见一个正要离开的暗部提到，要紧急召回奈良鹿久。

    另外，猿飞日斩一定会查。

    我们小队在前线营地期间，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摩擦。

    这个计划……恐怕很难瞒过去。”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尽的呼吸微微一顿。

    召回奈良鹿久？那个老狐狸……可不好糊弄。

    上次处理那几个宇智波族人时，对方就敏锐地嗅到了异常，这也正是后来奈良风间被安排进他小队的原因。

    念头转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等了。”

    他下了决断，“瞒过奈良鹿久的眼睛几乎不可能。

    计划必须调整，我们得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明天，止水，你就在族内走动。

    不必再隐藏你的万花筒，让那些对我心存不满的人都聚拢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