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被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信任宇智波？”

    犬冢一郎转过头，脸上的神情很淡，“那群人骄傲得连谎言都懒得说。”

    

    “正是如此。”

    油女志微接道，“骄傲的人不屑于玩弄手段。

    更何况，如今宇智波里有那样的人物在。

    我看不到失败的可能，值得赌一次。”

    

    他今天来，本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犬冢一族向来低调，在村子里几乎不被注意，却也因此避开了许多风雨。

    油女一族不同，他们被挤压，被索取，连继承人都被拖进了那个不见光的地方。

    实力更强的家族反而更早凋零，这其中的讽刺，油女志微比谁都清楚。

    

    窗外的巨人动了。

    查克拉的波动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能让皮肤感到微微的刺痛。

    

    “稳得住，就是本事。”

    犬冢一郎忽然说，像是自言自语，“不冒头，也不被碾碎。

    对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能这样看着时局变幻，已经够了。”

    

    油女志微沉默地点头。

    他想起族地里日益冷清的训练场，想起年轻一辈眼中那种压抑的光。

    而这里，犬冢的族地，虽然谈不上兴盛，却有种踏实的平静。

    茶室在三层小楼的顶端，视野开阔，能望见死亡森林深色的轮廓，也能望见更远处木叶中心那些模糊的建筑群。

    

    “那就这样吧。”

    犬冢一郎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已经选了边，就看着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远处，须佐能乎的碰撞没有发出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

    茶室里的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两尊摆在时光里的器物。

    风继续吹过屋檐，带来远处泥土和树木的气息。

    

    油女族长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

    犬冢一郎将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陶瓷杯底与木桌接触时发出沉闷的轻响。”既然做出了选择，犬冢家就不会回头。”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掌上，那些痕迹既有苦无磨出来的，也有牵引绳长期勒握留下的。”各家有各家的难处，火影大楼分下来的资源，从来落不到我们这种小族手里。”

    

    屋子里弥漫着陈年木料与旧纸卷的气息。

    油女志微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指缓慢摩挲着茶杯边缘。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忍犬的配给粮去年减了三成。”

    犬冢一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幼犬出生后的头三个月，每天需要新鲜肉食。

    族里那些半大的孩子，训练用的手里剑都得轮流使。”

    他停顿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猿飞家的钱庄，我们欠的数目已经够买下南街半条铺面。”

    

    二十七个。

    这个数字在他舌尖滚过许多遍。

    整个家族能调动查克拉的战斗人员，不过二十七个。

    其中两个勉强够到上忍的门槛——他自己，还有那个总沉默着擦拭忍犬护甲的犬冢鄂。

    其余的人，大多停留在掷出苦无时手臂还会发抖的阶段。

    

    不是没有好苗子。

    去年秋天有个七岁的男孩，第一次尝试就感知到了查克拉的流动。

    那孩子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家族会议开了整夜，最后决定不送他去忍者学校。

    送去做什么呢？学那些族里老人闭着眼睛都能教的基础术式？然后等着被编入某个小队，在某次不起眼的巡逻任务里变成名单上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油女志微终于抬起眼。

    他黑色墨镜后的视线落在对方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宇智波那边……”

    他斟酌着用词，“至少愿意按战功分配资源。”

    

    “至少。”

    犬冢一郎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两人之间的空气短暂地凝固了，只有茶炉上水壶发出细微的嘶鸣。

    

    远处隐约传来人群的喧哗，像隔着一层厚棉絮。

    他们谁都没有转头去看。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水面映出天花板上木纹扭曲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