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儿从睿亲王府回来之后，一连三天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大玉儿以为她病了，派人去看了几次，她都说没事，只是累了。不是病了，是心乱了。多尔衮那句话，像一颗种子，种在她心里，发了芽，长了根，拔都拔不掉。

    “苏沫儿，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庄妃，来我这里？”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几百遍。白天想，晚上想，吃饭想，喝水想，连做梦都在想。她想不出答案，但她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庄妃这里了。不是背叛，是向往。向往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向往一个不一样的自己，向往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第四天，她终于出门了。

    不是去庄妃那里，是去买桂花糕。大玉儿这几天胃口不好，想吃甜的。苏沫儿提着食盒，走在盛京的街道上。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她低着头，走得很快，不想被人认出来。

    “苏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沫儿停下来，转过身。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普通的百姓衣服，但站姿挺拔，不像普通人。

    “你是”

    “摄政王让我告诉苏姑娘，福临阿哥已经安全到达科尔沁草原了。庄妃娘娘那边，摄政王已经派人去送信了。”

    苏沫儿愣了一下。多尔衮派人告诉她福临的消息？为什么？她是庄妃的奴婢，福临的消息应该先告诉庄妃，为什么先告诉她？

    “还有。”那个男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苏沫儿，“这是摄政王给苏姑娘的。”

    苏沫儿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那个男人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苏沫儿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信，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苏沫儿，福临在草原很好，不用担心。庄妃那边，我会照顾。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多尔衮。”

    苏沫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感动，也许是因为委屈，也许是因为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擦干眼泪，把信折好，藏在袖子里，快步往睿亲王府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干什么，但她觉得，她应该去。

    睿亲王府的门房看到她，没有拦她。

    “苏姑娘，摄政王在书房。”

    苏沫儿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书房里，多尔衮正在批折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苏沫儿一眼。

    “来了？”

    苏沫儿跪了下来。

    “摄政王，奴婢奴婢收到您的信了。”

    “嗯。”

    “奴婢奴婢谢谢摄政王。”

    “不用谢。”多尔衮放下笔，“福临是庄妃的儿子，也是大清的孩子。我送他去草原，不是害他，是保护他。他在盛京，会被人利用。在草原，没人会利用他。他可以安心长大，安心读书，安心做一个普通人。”

    苏沫儿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摄政王，您是个好人。”

    多尔衮笑了。

    “好人？苏沫儿，你太天真了。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一个不想再被人害的人。”

    苏沫儿抬起头，看着多尔衮。

    “摄政王，您上次问奴婢的话，奴婢想好了。”

    “什么话？”

    “您问奴婢，想不想离开庄妃，来您这里。”

    多尔衮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

    “说来听听。”

    苏沫儿深吸一口气。

    “奴婢愿意。”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苏沫儿咬著嘴唇。

    “因为因为摄政王对奴婢好。”

    “对你好？我对你好什么了？”

    “摄政王让奴婢不用低着头，摄政王让奴婢照顾好自己，摄政王给奴婢写信。从来没有人对奴婢这样过。”

    多尔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苏沫儿，你知道你来我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苏沫儿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不再是庄妃的奴婢，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你是我的人。我的人，没有人敢欺负。”

    苏沫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摄政王，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你没有德，也没有能。”多尔衮打断她，“但你有一颗心。一颗真心。这就够了。”

    苏沫儿跪在那里，哭得说不出话。

    “起来吧。”多尔衮说，“别哭了。回去跟庄妃说，你要来我这里。她同不同意，不重要。你同意了，就够了。”

    苏沫儿站起来，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