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儿离开庄妃寝宫的第三天，大玉儿派人来了。

    不是来找苏沫儿的，是来找多尔衮的。来的人是翠屏，大玉儿身边最信任的太监。他跪在西暖阁的地上，双手捧著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多尔衮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但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

    “摄政王，庄妃娘娘请您务必去一趟。”翠屏的声音在发抖。

    多尔衮放下笔，接过信，拆开。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十四弟，我们谈谈。”

    多尔衮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在桌案上。

    “告诉庄妃，我今晚到。”

    翠屏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多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哥，庄妃这个时候找你，肯定没好事。”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多尔衮站起来，走到窗前，“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躲是躲不过的。”

    “要不要我带人跟你去？”

    “不用。”多尔衮转过身，看着多铎，“她一个女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多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晚，多尔衮去了庄妃寝宫。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便服，腰佩长刀，步伐矫健。走进寝宫的时候，大玉儿正坐在窗前，手里端著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暗了很多。

    “十四弟，坐。”大玉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多尔衮坐下来，宫女端上茶来，退了出去。寝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大玉儿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把他们隔在两岸。

    “十四弟。”大玉儿终于开口了，“你把苏沫儿要走了。”

    “嗯。”

    “为什么？”

    “因为她想去。”

    大玉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盏。

    “她想去？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想去就去？”

    “她是人。”多尔衮的声音很平静，“不是货物。她有选择的权利。”

    大玉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十四弟，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对我”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多尔衮没有接话。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以前他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她一句话，他就愿意赴汤蹈火。但那是以前。以前的他已经死了，死在顺治七年的冬天，死在喀喇城的雪地里，死在挫骨扬灰的火焰中。但这些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变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十四弟，你到底怎么了？”大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四嫂。”多尔衮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沉，“我没有变。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大玉儿愣住了。四嫂——他又叫她四嫂。上次他叫她四嫂，是在皇太极刚驾崩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没有在意。现在他又叫了。这不是心情不好，这是故意的。他在用这两个字，划清界限。

    “你想明白了什么？”大玉儿问。

    “想明白了，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多尔衮看着她，“四嫂，你是我的四嫂。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别的，什么都没有。”

    大玉儿的脸色白了。她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你是我的四嫂，仅此而已。不是朋友，不是盟友，不是任何特殊的关系。只是四嫂。一个礼节性的称呼，一个冷冰冰的身份。

    “十四弟，你”

    “四嫂。”多尔衮再次打断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几件事。说完就走。”

    大玉儿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指。

    “你说。”

    “第一，苏沫儿的事，我已经定了。她愿意来我这边，我不会让她回去。不是因为你对她不好，是因为她想换一种活法。”

    大玉儿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第二，福临在草原上很好。科尔沁是他的姥姥家，没有人会欺负他。我会让人照顾好他，你不用担心。”

    “你把他送走了，让我不用担心？”大玉儿的声音有些尖锐。

    “送走他，是为了保护他。”多尔衮看着她，“他在盛京，会被人利用。你是他的母亲，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大玉儿说不出话了。她知道多尔衮说得对。福临在盛京，确实会被人利用。她自己就是最想利用他的人。但她不甘心。那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