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八年九月，博果尔正式迁都北京。

    不是从盛京搬过来的，是从北京住进去的。他已经在紫禁城里住了好几个月了，但那些日子只是暂住，不是定居。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正式入住。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博果尔穿着小号的龙袍，头戴皇冠，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悬空着，晃来晃去。娜木钟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她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藏着泪。

    代善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着太和殿的匾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座宫殿，他以前来过。那时候他是大清的贝勒，跟着皇太极来北京朝贡。那时候他们住在外城的驿馆，连内城都不让进。现在，他站在太和殿前，站在皇帝身边，站在大清的最高处。

    济尔哈朗站在代善身后，面无表情。他穿着辅政王的蟒袍，腰佩玉带，头戴红缨帽，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是郑亲王，是大清的辅政王，是议政王大臣会议的重要成员。但在这个新的都城里，在这个新的朝廷里，他的位置在哪里？多尔衮会怎么安排他？他不知道。他只能等。

    索尼站在右侧，鳌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像两座沉默的铁塔。两黄旗的立场一直没有变过——忠于大清，忠于皇帝。皇帝在北京，他们就跟着来北京。皇帝在盛京，他们就跟着去盛京。皇帝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豪格没有来。他被留在了盛京。多尔衮说，盛京需要有人守着，豪格是先皇的长子，身份尊贵，留在盛京最合适。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最合适”，是“流放”。豪格被流放了，从权力中心被踢了出去，永远都回不来了。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求情，没有人替他喊冤。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替他说话，就是跟多尔衮作对。跟多尔衮作对，就是找死。

    多铎也没有来。他还在江南，忙着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收编残部。他说，江南不稳，他不回来。多尔衮说，好。兄弟二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治国，一个安民。一南一北，撑起了大清的江山。

    多尔衮站在最前面，离龙椅最近。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蟒袍，腰佩长刀，目光如炬。他看着太和殿的匾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座宫殿，他上一世也来过。但那时候他是被请进来的，是被求进来的，是被动进来的。这一世，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不是别人请他，是他自己打进来的。

    “吉时到——”礼官的声音在太和殿里回荡，“行礼——”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拜——”

    众人叩首。额头碰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兴——”

    众人起身。

    三跪九叩，一丝不苟。没有人出错，没有人敢出错。

    博果尔坐在龙椅上，晃着腿，看着下面的人跪了起、起了跪，觉得很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殿内没有人笑。

    多尔衮站在那里，看着龙椅上的博果尔，心里忽然想——这个孩子，会长大。长大了，会懂事。懂事了，会有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不会再听话。不听话了，就会想夺权。想夺权了，就会跟他斗。跟他斗，就会有人死。他不想看到那一天。但他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他能做的，就是让那一天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迁都大典结束后，多尔衮一个人走出了太和殿。他站在午门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蓝得让人想飞。他想起上一世，他站在这里，看着福临登基。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大玉儿应该很开心吧。这一世，他站在这里，心里想的是——大清的江山，终于要由我来掌控了。

    “十四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尔衮转过身。是娜木钟。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头戴凤冠，站在午门的阴影里，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太后，您怎么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娜木钟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本宫想出来透透气。”

    两个人站在午门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味。娜木钟忽然开口了。

    “十四叔，你说，皇上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你希望他变成什么样？”

    多尔衮想了想。

    “希望他变成一个好皇帝。一个对得起大清、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自己的人。”

    娜木钟看着他。

    “十四叔，你觉得，皇上能变成那样吗？”

    多尔衮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答案。博果尔才三岁，还太小，看不出什么。等他长大了，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太后，回去吧。外